4月12号。

陈小满去了大河村。

大河村。离青竹村十五里地。在山坳里。路是土路。三轮车颠了一路。

到了村口。陈小满愣住了。

房子。还是老房子。但比青竹村两年前还破。好多屋顶都塌了。长着草。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七八个老人。

大爷。你们村。现在多少人？

三十一个。你数数。数得过来。

都在吗？

在。都在。不走。走了。村就没了。

一个老人问。

你是青竹村的？

嗯。我姓陈。陈小满。

陈小满？就是那个。村里一千人的陈小满？

还没到一千。五百二。

五百二。也了不得了。你村。真有那么好？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七十三了。走不动。

我开车接您。

你有车？

有三轮车。我骑来的。

三轮车。颠。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颠。

那我给您修路。

修路？

嗯。大河村的路。县里已经立项了。并入青竹镇以后。这条路。要修成柏油路。

并入青竹镇？

对。县里批了。青竹镇。规划范围。包括大河村。

老人沉默了。

并入以后。咱还是咱村吗？

是。村还在。名还在。但。归青竹镇管。

青竹镇。管啥？

管修路。管学校。管医院。管工厂。

工厂？

嗯。红薯粉条厂。你们村的地。种红薯。我们收。你们种。我们加工。卖钱。分红。

分红？

对。跟赵家坳一样。赵家坳。去年。村集体收入。从4万。涨到250万。

250万？

老人手里的烟袋。掉在地上。

250万。

赵家坳。去年。还是4万。

现在。250万。

你们赵家坳。是不是发了？

发了。但不是我们发的。是他们自己。种的。做的。卖的。

那他们能。咱也能？

能。只要人回来。

人回来。地有人种。厂有人干。钱有人挣。

人。能回来吗？

能。我把路修好。把厂建好。把学校盖好。人。自然就回来了。

老人捡起烟袋。磕了磕。

陈村长。你跟你爸。真像。

您认识我爸？

认识。1994年。修水渠。你爸。带着青竹村的人。来大河村。干了七天。

我爸。来过大河村？

来过。不止大河村。老湾村。赵家坳。都去过。你爸说。四个村。一条水渠。一条心。

后来呢？

后来。水渠修成了。水通了。人。还是走了。

为啥？

因为。水能浇地。地能长粮。但粮卖不出去。路不通。人挣不到钱。挣不到钱。人就走了。

水渠。留不住人。

你爸走的时候。坐在老槐树底下。坐了一下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水能引来人。但留不住人。能留住人的。是日子。

日子。得让人挣到钱。

陈小满蹲下来。坐在老人旁边。

大爷。我爸没做完的事。我接着做。

这次。不是修水渠。

是修日子。

4月15号。大河村。11户人家。搬了。

不是全搬。是搬一部分。

陈村长。我们商量了。我们这11户。先去你们村。种红薯。学技术。剩下的。等路修好了。再搬。

行。你们11户。到青竹村。住工人宿舍。先安顿下来。

种红薯。怎么种？

赵家坳的黄大年。教你们。富硒红薯。一斤卖到8块。

8块？我们以前种红薯。8毛一斤。还没人要。

那是以前。现在是青竹村的富硒红薯。品牌。8块。

8毛变8块。十倍。

不是十倍。是技术。是品牌。是市场。

你们种。我们收。包销。

11户人家。37个人。跟着陈小满。回了青竹村。

4月18号。老湾村。也来了。

老湾村。24个人。来了7户。21个人。

我们村。剩下的。都是实在走不动的。

那你们来。住得下吗？

住得下。工人宿舍。还有空房。

我们不是工人。

那你们种红薯。也是工人。种地的工人。

行。种地的工人。

工资。一天80。按天结。

一天80？

嗯。忙的时候。一天100。

那一个月。两千四。

够花。

够。太够了。我们以前。一年也攒不下两千四。

21个人。也安顿下来。

加上大河村的37个人。

58个人。

4月20号。晚上。

陈小满看着系统面板。

人口：590。

还差10个。到600。

这10个。从哪来？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刘春梅。

村长。我表哥。在县城。开出租车的。听说了咱村。想来看看。能住下吗？

能。让他来。

还有。我表姐。在超市当收银员。也想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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