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7月15号。
陈小满干了一件。青竹镇成立以来。最大的事。
开四村联席会。
青竹村。赵家坳。大河村。老湾村。
四个村的村干部。加村民代表。加镇政府。加公司。一百多人。坐满了活动中心。
会。开了整整一天。
吵。也吵了整整一天。
吵什么?
大河村的老赵头先拍桌子。
陈镇长。你们青竹村。又是厂。又是夜市。又是学校。我们大河村。有啥?
有地。
地有啥用?地能当饭吃?
陈小满说。天味厂。一年要收600万斤红薯。600万斤。青竹村自己种。种不完。大河村的地。种红薯。天味厂收。
谁种?
你们种。种子。肥料。技术。镇里出。红薯。天味厂包收。保底价。
保底多少?
加工薯。每斤八毛。随行就市。只高不低。
八毛?老赵头算了一笔账。一亩地。好年景。四千斤。八毛。三千二。刨了本。能落两千多。
那要是种五百亩呢?
一百多万。
老赵头不吭声了。
他旁边。老湾村的刘婶子开口了。
陈镇长。我们老湾村。没大河村地多。我们村。穷。路都不通。
路。镇里修。
谁出钱?
公司出。
公司凭啥给我们修路?
凭你们。是青竹镇的人。陈小满说。青竹镇的富。不是青竹村一个村的富。是四个村的富。你们的日子。也是青竹镇的日子。
话好听。可钱呢?
钱。就在那儿。陈小满指着窗外。天味厂。二十亩。郑大伟投了800万。他为什么投?因为青竹村富。青竹村为什么富?因为红薯好。红薯为什么好?
他顿了顿。
因为这条渠。
陈小满领着所有人。走到水渠边。
水。哗哗地流。两岸。稻子。红薯。绿油油的一片。
这条渠。1994年修的。陈小满说。当时。青竹。赵家坳。大河。老湾。四个村。出人出力。修了三百米。把河里的水。引上来。
修渠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牵头修渠的。是我爸。陈长河。
人群里。老赵头抬起头。
长河……他念叨了一句。长河修的。
老赵叔。您认识我爸?
认识。老赵头的声音。忽然哑了。那年修渠。我才三十出头。长河比我大几岁。他拿着个本子。挨家挨户地走。说。四个村。一条渠。一条心。
他说。水引上来。地就活了。地活了。人就能留下。
那时候。没人信他。大河村的人说。青竹村的人。凭啥管咱大河村的事?
长河说。我不是青竹村的人。我也不是大河村的人。我是修渠的人。渠修成了。咱都是吃一渠水的人。
老赵头说着。眼眶红了。
后来呢?
后来。渠修成了。老赵头说。头一年。两岸的地。多收了三成。大河村的人。服了。给长河送了一面锦旗。写着一渠活水。四村同心
再后来。长河走了。走得早。走的时候。渠还在。水还在。
可四个村。各过各的日子。渠。越来越旧。心。越来越远。
老赵头看着陈小满。
陈镇长。你爸修渠的时候。我大河村。出了三十个壮劳力。你爸走的时候。我大河村。给他抬的棺。
今天。你说大河村的地。能种红薯。大河村的路。镇里修。我信你。
不为别的。就为你爸那句话。
四个村。一条渠。一条心。
陈小满站在渠边。眼眶热热的。
他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话。
水能引来人。但留不住人。能留住人的。是日子。
他爸用一条渠。把水引来了。
他用一个镇。把日子做起来了。
水渠。还在。
日子。也还在。
会。又接着开。
这次。没人拍桌子了。
陈小满拿出一张图。是张小梅和周明远画的。
我提个方案。
第一。成立青竹镇红薯产业合作社。四个村的红薯地。统一品种。统一技术。统一收购。大河村。老湾村。是新基地。
第二。修两条路。一条。大河村到镇上的产业路。一条。老湾村到镇上的通村路。路基。镇里出。路面。公司出。
第三。他指着图上一道红线。修渠。这条渠。修了34年。该修了。清淤。护坡。加固。沿着渠。修一条步道。渠是引水的。步道。是走人的。
钱。从哪儿出?
第一笔。公司出。200万。第二笔。向上头申请。以工代赈。第三笔。你们四个村。出工。给工钱。不白干。
这渠。34年前。是我爸带着修的。
34年后。我陈小满。带着你们。再修一回。
渠旧了。修一修。还能用。
心远了。修一修。还能连。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赵头第一个站起来。
我大河村。出工!
我老湾村。出工!
赵家坳。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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