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壶碎裂的清脆声在空旷的无菌实验室里回荡。
茶水溅在雪白的瓷砖上,留下一滩褐色的水渍。
李时邈跪在地上,干枯的双手死死抓着铁笼子的栏杆。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紫红。
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淌下来,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疯癫的狂热。
“吱呀——”
铁笼里那只原本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恒河猴。
这会儿正活蹦乱跳地抓着栏杆晃荡,甚至还好奇地伸出爪子,去挠李时邈花白的头发。
猴子身上那层焦黑的死皮已经脱落得干干净净。
新长出来的绒毛泛着健康的油光。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还在有规律地“滴、滴”作响,数据稳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老!”
几个在外面听到动静的博士生,连无尘服都没穿好就慌慌张张地撞开门冲进来。
看到跪在地上的李时邈和笼子里那只仿佛返老还童的猴子。
几个高材生全傻眼了。
“这……这是那只重度辐射衰竭的3号实验体?”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博士生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到脚面上。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指着猴子,“它昨天不是心肺功能都停跳三次了吗?怎么可能活蹦乱跳的!”
李时邈根本没理会这些学生的惊呼。
老头子撑着发麻的膝盖,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顾不上擦掉脸上的眼泪鼻涕,猛地转过身。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的秦锋。
“秦队长!”
李时邈大步跨过去,一把抓住秦锋那粗壮的胳膊。
力气大得连秦锋都感到一丝诧异。
“这配方!这图纸!”老头子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指着桌上那本湿漉漉的记录本,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这是抢了阎王爷的生死簿啊!”
“细胞端粒的衰退被强行逆转!器官的衰老被彻底重置!”
李时邈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这不只是治病,这是在延长人类的寿命极限!这是逆天改命!”
秦锋看着眼前陷入癫狂的国宝级老中医,眼神微动。
他虽然不懂医学,但他知道江逾白拿出来的东西,分量有多恐怖。
“李老,这配方,能用在人身上吗?”
秦锋冷静地抛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李时邈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转过头,看着那只恒河猴。
“这只是初级修复液,还没配合那台医疗舱使用。”
老头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按照江先生的图纸,把那台生物医疗舱造出来。”
“我敢拿我这条老命担保,只要脑神经没死透,放进去,就是具活尸也能给他救回来!”
李时邈突然松开秦锋的手。
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衫。
然后,对着秦锋,或者说对着远在天海市的江逾白所在的方位。
深深地,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秦队长。”
李时邈抬起头,语气极其严肃,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麻烦您给中枢带个话,也给江先生带个话。”
“老朽行医六十载,见过无数生离死别,自认医术在这世上也算排得上号。”
“但看了江先生这几页纸,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井底之蛙。”
老头子咬着牙,眼底闪烁着某种狂热的信仰。
“如果可以,老朽就算拉下这张老脸不要了。”
“也想去天海市,给江先生当个端茶倒水、熬药号脉的贴身保健大夫!”
“只要能让我参与这医疗舱的后续研发,让我干什么都行!”
这番话一出。
旁边那几个博士生吓得腿都软了。
国医圣手,夏国医学界的泰山北斗,无数高官巨贾排着队磕头都求不到的一张药方。
现在居然哭着喊着要去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杂役?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夏国医学界都得引发十级大地震!
秦锋沉默了两秒。
他点点头,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嘲笑,只有深深的认同。
“李老,您的话,我会一字不落地转达给楚老。”
“当务之急,是这台医疗舱的实体制造。”
秦锋扫了一眼图纸,“需要多久?”
李时邈猛地直起身子,眼神锐利如刀。
“图纸逻辑极其完美,材料现成!”
他转头冲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博士生怒吼。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马上联系军工装备部和生物工程所!”
“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台机器的金属外壳立在我的实验室里!”
国家机器的齿轮,在这一刻,为了这台能逆转生死的机器,爆发出最恐怖的转速。
三天后,深夜。
京城郊外,一处由重兵把守的地下绝密疗养院。
厚重的防空级别大铁门缓缓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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