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号空间站内部。
七号气闸舱的指示灯跳成绿色。
两扇沉重的钛合金隔离门无声地滑入两侧墙壁。
微风拂过。
这是空气循环系统在工作。
秦锋在前面开路。
他穿着黑色的轻型作训服。
单手抓着舱壁上的银色固定把手。
腰部发力。
整个人像一条在水里滑行的黑鱼,精准地穿过气闸舱门。
楚老跟在后面。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紫檀木拐杖。
这根拐杖现在拄不到地了。
楚老把它横在胸前,当成控制重心的平衡杆。
他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脚踩不到实地的悬空感。
眉头微微皱着。
两名警卫员一左一右,虚扶着他的胳膊。
一行人穿过金属通道,进入了中央观景长廊。
这里的顶灯自动熄灭了。
一百米长的环形长廊,陷入了昏暗。
只有脚下和头顶亮着微弱的红色地灯。
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
是巨大的高分子透明穹顶。
没有任何金属框架遮挡。
通透得仿佛中间根本没有那层玻璃。
外面的光照了进来。
那是地球反射的恒星光芒。
一种刺目的、带着无尽生机的幽蓝色。
瞬间填满了整个观景长廊。
陈老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铁血军人。
直接扑了过去。
因为没掌握好失重状态下的力度。
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在透明穹顶上。
“砰”的一声闷响。
旁边的保健医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伸手去拉。
陈老一巴掌拍开医生的手。
他根本不觉得疼。
这张爬满皱纹的脸,死死贴在冰冷的玻璃表面。
鼻子压成了一块扁平的肉饼。
“老楚……”
陈老的声音发着颤,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抬起那双粗糙的大手,按在玻璃上。
指节泛起骇人的惨白色。
“你快看。”
楚老抓着把手,慢慢飘了过去。
停在陈老身边。
三万六千公里的高度。
地球不再是一个在地图上需要放大缩小的平面。
它是一颗完整的、活着的巨型水球。
晨昏线正切过欧亚大陆的边缘。
半面是璀璨的阳光,半面是点缀着城市灯火的黑夜。
巨大的白色气旋在太平洋上空缓慢旋转。
那种无与伦比的宏大。
那种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俯视感。
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楚老握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
紫檀木在舱壁上磕碰,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死死盯着那片属于亚洲的土黄色版块。
眼眶一点点变红。
水汽在眼底打转。
这位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老人,此刻呼吸急促得像个刚跑完三千米的新兵。
“那是咱们的家。”
楚老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虚空描摹着那只大公鸡的轮廓。
“百年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循环系统里的冷风灌进肺里。
“咱们终于……站得比所有人都高了。”
旁边传来一声大笑。
周定国脾气火爆,这会儿乐得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在长廊里笨拙地翻了个跟头。
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单筒高倍望远镜。
一把扯掉镜头盖。
脸怼在玻璃上,拿着望远镜往下瞄。
他瞄了半天。
在太平洋的一片蔚蓝里找着了目标。
“老楚!老陈!快过来!”
周定国拍着大腿,声音在长廊里来回震荡。
“你们看那个方向!”
吴克己推了推金丝眼镜,脚在墙上一蹬,滑了过去。
“周司令,看什么呢?”
周定国把望远镜塞进吴克己手里。
指着下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大洋。
“鹰酱国那几艘没被咱们拖走抵债的航母啊!”
周定国咧着嘴,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吴克己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蔚蓝的海面上飘着几个极小的白点。
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海面上的反光。
那是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
曾经不可一世、游弋在全球各大洋的十万吨级战争巨兽。
动辄威胁别人家门口的国之重器。
“啧啧。”
吴克己咂吧了一下嘴。
把望远镜还给周定国。
“这会儿从天上往下看。”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这东西,简直就跟澡盆里的塑料玩具没啥区别。”
几个老人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笑声。
笑声里透着扬眉吐气的痛快。
通道后方。
江逾白穿着一套银色的轻型宇航服,慢慢吞吞地飘了进来。
衣服大了一号,显得松松垮垮。
他手里捏着一包黄瓜味的乐事薯片。
那是刚才在电梯里没吃完的。
他看着玻璃外面的巨大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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