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工程基地的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机油混杂着臭氧的冷硬味道。
今天不对劲。
江逾白刚跨出全封闭电梯,一股浓烈刺鼻的廉价玫瑰香精味,直勾勾撞进鼻腔。
他连打了三个喷嚏,揉着发酸的鼻尖往前走。
合金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诺大的停机坪中央,趴着一头原本应该杀气腾腾的钢铁巨兽。
第六代空天战机“玄鸟”。
流线型的黑色吸波涂层还在头顶探照灯下泛着幽光。
但它的腹部舱门大敞着,一条红彤彤的迎宾地毯,顺着登机液压梯一路铺到了水泥地上。
地毯边缘甚至还用金线绣了一圈俗气的并蒂莲。
江逾白倒吸一口凉气,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工程部秃顶的老李正领着几个穿防静电服的技术员,满头大汗地往机舱里搬东西。
“慢点慢点!那可是波尔多酒庄的红酒柜!磕坏了制冷压缩机,你们拿命赔啊!”
老李扯着公鸭嗓嚎完,一转头看见了江逾白。
他那张老脸瞬间挤成一朵菊花,搓着沾满机油的手迎了上来。
“首长!楚老交代的加急任务,全员停休连夜爆肝,给您搞定了!”
江逾白眼角狂抽,手指哆嗦着指向那个正被塞进机舱的实木酒柜。
“老李……你、你管这叫星际游艇?那玩意儿上天不超重吗?”
“嗨,拆了两个反物质导弹发射架,重量刚好找平。”老李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为了保证您和林院士的约会体验,我们连机炮弹药仓都清空了,全换成了制氧剂和香薰机!”
跟在后头的林清秋走上前。
她今天破天荒地没穿白大褂,换了件浅蓝色的收腰风衣。
兜里依然鼓鼓囊囊塞着几个微缩储物胶囊,平底鞋踩在红地毯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弯下腰,两根手指捏起落在地毯上的一片新鲜红玫瑰花瓣。
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
“这种人工培育的重瓣玫瑰,水分含量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她推了下防蓝光护目镜,镜片闪过一丝冷光。
“一旦战机突破大气层,机舱内气压波动,这些花瓣会在三秒内脱水变成粉末,直接堵死维生系统的过滤网。”
老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的汗珠子“啪嗒”掉在地上。
“啊这……楚老说要浪漫,我就寻思多撒点花……”
江逾白一把捂住脸,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赶紧扫掉一半。老李,这也就是去趟火星,要是去打外星人,咱们全得憋死在花香里。”
他拉着林清秋的手腕,踩着那条软绵绵的迎宾毯往机舱里走。
刚一探头,江逾白的血压直冲天灵盖。
机舱内部原本布满精密仪表和战术屏幕的金属舱壁,被贴上了一层香槟色的隔音软包。
正中央稳稳当当卡着一张暗红色真皮双人沙发。
沙发底下,铺着一层厚得能陷进脚踝的纯白羊毛地毯。
“澳洲顶级纯种绵羊毛。”林清秋半蹲下身,摸了一把那团白毛。
“导热系数极低,保温效果好。但燃点只有两百多度。”
她仰起头,看着江逾白,眼神像是在做实验报告。
“如果反物质引擎出现千分之一的能量回火,我们俩会被这块地毯烤成两只叫花鸡。”
江逾白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系统那个缺德的“火星浪漫打卡任务”,硬生生把这架镇国神器逼成了个暴发户的移动KTV。
“别分析了姑奶奶,”他一把拉起林清秋,“火星再危险,能有这地毯危险吗。赶紧坐下。”
他把林清秋按在真皮沙发上,转头走向驾驶舱。
气压门刚滑开一半,江逾白愣住了。
驾驶位上杵着个宽阔的背影。
秦锋穿着那套万年不变的黑色特勤作战服,金属战靴死死踩着方向舵。
他那张冷面阎王的脸上,居然架着一副遮挡了半张脸的蛤蟆墨镜。
黑漆漆的镜片反着驾驶舱仪表的幽蓝光芒。
“老秦?你大半夜在地下基地戴墨镜,装什么黑客帝国?”
江逾白扒着舱门框,上下打量着他。
秦锋腰背挺得像根钢筋,脑袋一点没动。
“报告首长。楚老有令,非礼勿视。”
他硬邦邦地吐字,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为了防止我的机械义眼自动记录下任何……不符合规定的画面,工程部用焊枪把这副防强光墨镜焊死在了我的头盔卡扣上。”
江逾白嘴角一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楚老这老头子……心思够缜密的啊。”
秦锋抬起那只带着金属护甲的手,摸了摸墨镜边缘,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另外,报告首长。这满鼻子的玫瑰花精油味,让我的仿生呼吸道产生痉挛了。”
他转过头,墨镜对着江逾白,透着股生无可恋的味道。
“如果到了火星遇到高维生物袭击,我是拿那个红酒起子去通他们的嗓子眼,还是用真皮沙发砸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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