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江逾白脑子一懵,下意识往前一扑,把林清秋死死压在真皮沙发上。
等了半天。
预想中把他们气化的反物质光束并没有出现。
窗外反而传来一阵诡异的“吧唧”声。
像是有几万吨烂泥,劈头盖脸砸在了奥林匹斯山的岩石上。
秦锋那冷硬的嗓门在通讯器里破了音,还带着点结巴。
“首、首长……那战舰没开炮,它炸了!变成了一坨……绿色的鼻涕?”
江逾白揉着撞疼的胯骨,手脚并用爬起来,凑到玻璃窗前。
哪里有什么高维战舰。
那是系统开启高维通道,直接把奖励图纸里的“真菌母体”投送过来造成的空间扭曲。
能量波动太大,把玄鸟战机的雷达给干宕机了。
半个月后。火星赤道上空。
三百多艘印着大夏国旗的重型运输舰,排成一个巨大的人字形。
它们腹部的合金舱门全部敞开。
数百万吨像绿色果冻一样的特种真菌孢子,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江逾白坐在悬停的玄鸟战机机翼上。
他身上套着一件轻便的银色防护服,透明头盔的卡扣没按死,留了一条指头宽的缝。
嘴里叼着半根卫龙辣条,嚼得吧唧作响。
一滴红彤彤的辣油顺着嘴角滑下来,“啪嗒”一下,正中他胸前那个反光的身份铭牌上。
“哎呦卧槽……”
他赶紧用戴着绝缘手套的手去擦。
结果越抹越脏,红油在银色的布料上糊成了一大片,看着像负了重伤。
“你别乱动了,手套上全是灰。”
林清秋跪在机翼下方的火星岩石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手里举着一根细长的玻璃采样管,小心翼翼地刮着地上的绿泥。
就在他们脚边。
那些被空投下来的绿色果冻,刚一接触到红褐色的铁锈沙尘,就开始疯狂蠕动。
像饿死鬼扑进了自助餐厅。
“咕噜,咕噜。”
地表冒起密密麻麻的白色气泡,硫磺的臭味被一种淡淡的泥土腥气取代。
暗绿色的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膨胀,把荒芜的碎石全部吞噬进去。
林清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护目镜,镜片因为呼吸急促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盯着手腕上的战术微型电脑,声音都在发颤。
“它们在吃二氧化碳……排出来的全是高纯度氧气。”
“这种细胞裂变速度,把地球上所有的生物学课本都撕碎了。”
江逾白把剩下的辣条一口吞了,拍了拍手上的孜然粉。
通讯器里突然插进来老赵那个公鸭嗓,伴随着拖拉机引擎的轰鸣声。
“江指挥!江指挥听得见不?哎呀这破信号,还带着回音……”
“我说,这绿蘑菇可比那破水稻好伺候多了!沾着土就长,拦都拦不住!”
老赵在频道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吐出一口浓痰的声音清晰可闻。
“刚才我挂在腰上的温度计响了。你猜咋地?”
“地表温度零上十度了!老头子我这老寒腿,在这火星上居然不抽筋了!”
江逾白咧嘴乐了。
他抬起手,把头盔的缝隙又往上推了一寸。
一股夹杂着微甜水汽的冷风,顺着缝隙钻进他的鼻腔。
半个月前那种要把肺管子割破的干燥感,消失了。
“清秋,别盯着地上了,你往天上看。”
江逾白指着头顶,手指上还沾着半片红辣椒皮。
林清秋仰起头。
那片压抑了亿万年的暗红色苍穹,边缘处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晕染。
像是一块被洗掉铁锈的铜镜。
一抹微弱却纯净的蔚蓝色,正在火星的大气层里慢慢化开。
那是只有地球才拥有的颜色。
“氧气浓度突破百分之十五。”
林清秋咬着下唇,眼角泛起一抹微红。
“不需要全封闭宇航服了。人类已经可以摘下面罩,在这里浅呼吸。”
三十亿公里外。地球。
大夏最高指挥中心地下室。
空气里飘着粗劣的烟草味,还有浓茶泡久了的苦涩味。
楚老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红木桌案上铺满了一沓高清相片。
相片上,红色的死星表面长出了成片成片的绿色斑块,像是在伤疤上种出了森林。
吴克己穿着那件领口发黄的老头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咔”作响。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砸吧着干瘪的嘴唇。
“老楚啊,这小子真把那土球给盘活了。绿油油的,看着就舒坦。”
楚老枯瘦的手指捏起一张俯视图。
指尖因为用力,泛出一层青白色,纸张边缘被捏出几道死褶。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
“啪!”
老头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旁边的粗瓷茶缸被震得跳了起来,褐色的茶水洒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骨重重磕在桌腿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没顾上揉腿,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
他死死盯着站在门口当门神的沈长明。
沈长明穿着笔挺的黑西装,手里的加密文件夹抱得死紧,额角挂着一滴要掉不掉的冷汗。
吴克己手里的核桃停住了,眯起眼睛看着老战友。
楚老抓起那把粗瓷茶缸,也不管茶水有多烫,仰头灌了一大口。
一片茶叶渣子粘在他的嘴角。
“在全国发通告。那什么……给老子搞个摇号系统出来。”
沈长明愣住了,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点磕巴。
楚老咧开嘴,露出一口假牙,笑得像个准备分赃的老土匪。
“火星首批永久定居移民资格。十万个名额。”
他冷哼一声,把茶缸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关系走后门递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