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你这叫什么话?!”
孙念安此话一出,那几位老镖头当场就不乐意了。
他们这把老骨头出来是为了什么?
他们几个这把年纪还留在镖局里,本来就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孙念安是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孙老镖头又是多年的交情,怎么能看着孙念安去走一条死路。
更何况还是让他们苟且偷生。
刚刚李镇的出手,让他们知道了李镇的实力很强。
孙念安居然还要请这样一位强者保护他们,这让他们难以接受。
“丫头,你这话说得可就太瞧不起你郭伯了。”
郭正平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杖尾砸在夯土路面上砸出一个小坑,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但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硬。
“我郭正平这辈子没儿没女,当年你爹救了我命,现在你让我绕路走?让我这把老骨头躲在一个外人后面苟且偷生?你让我将来到了底下拿什么脸去见你爹?”
另一位马老镖头也是叹了一口气。
“丫头,你爹在世的时候说过,山武镖局的刀可以断,但不能弯。”
“就是,丫头,上一次走镖,你爹嫌我们几个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这一次,你这丫头可不能也学你爹!”
看着面前这有些感人的一幕,李镇没有什么感觉。
这一幕倒是像小说话本里的那种煽情的故事情节一样,只能让李镇在心底有一丝丝的涟漪。
“行了,你们就别在这里煽情了。”
李镇摆了摆手,道:“这里离着剑阁还远着呢,路上我们再想办法。”
李镇这句话实际上是对几位老镖头说的。
孙念安去剑阁并没有什么意义,她的武道境界不高,去了也没有办法为她父亲报仇。
那几位老镖头也是明白李镇的意思,纷纷点头附和。
郭正平把拐杖往地上一顿,第一个转过身去招呼老伙计们收拾东西准备赶路。
孙念安站在三个坑之间的空地上,看着三个老家伙各自忙碌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三个探子怎么办?带上路是累赘,放了是祸害,杀了又……。”
李镇沉默了片刻,随即道:“放了吧,他们只是盯梢。”
说着,李镇转过头来看着那三人,淡淡开口:“今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可以回唐门,但……”
“我们知道该怎么说。”
李镇话还没有说完,其中一名探子连忙开口。
“我们被发现了,拼尽全力逃走,身负重伤,其他的一概不知。”
瘦弱男子抢着把话说完,语速快得像是在背一段早就编好的供词,说完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聪明人,我很喜欢。”
李镇随手甩出从孙念安那里拿来的金疮药,丢给了三人。
随后便跟随镖队继续向北而去。
而那三名探子,接过金疮药,看着山武镖局的一行人离开,神色各有变化。
实际上,无论这三人是否会按照李镇的意思去做,对李镇的影响都不会很大。
现如今对他最重要的是隐藏自己的身份。
……
因为路上耽搁的原因,他们没有按照先前的计划进到下一个城池,无奈只能在城外的一家有些破旧客栈住了下来。
几位老镖头很是熟练的将客栈上上下下查了一遍,以确保这家客栈没有问题。
客栈不大,开在官道边上,离城门只有不到三里地。
灰扑扑的土坯墙被风吹日晒得裂了好几道口子,墙根下长着一丛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门楣上悬着一块字迹早已模糊的旧木匾,匾角缺了一块,露出底下被虫蛀空的木茬。
掌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妪,头发白了大半,用一根木簪子随意绾在脑后,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听到门口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推过来一把挂满钥匙的旧木板。
“五间空房,都在楼上。后院有马厩,骡子牵进去喂。晚饭只有馒头和咸菜,热水灶上一直烧着,自己去打。”
老板说话时语气平淡,没有寻常店家那股子殷勤招揽的热络劲儿,倒像是在跟自家子侄交代家务。
这种客栈一般都是自家的房子,闲着也是闲着,客栈就像是兴趣爱好一样。
郭正平拄着拐杖走到柜台前,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掌柜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排出二十枚铜板,压在柜台上。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枚铜板都放得端端正正。
“老板,最近官道上太平不太平?”
老妪伸出枯瘦的手指将铜板一枚一枚拈起来,放进柜台下的铁皮匣子里。
“太平?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老妪一边收着铜板,一边随意的开口,“这年头,那有什么真太平啊。”
李镇站在窗前,听着楼下老妪那句不咸不淡的感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山脊上那几点忽明忽暗的篝火上。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把他腰间龙牙刀上缠的布条吹得微微拂动。
“确实,这年头哪有什么真太平。”他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老妪的话。
“离剑阁还有多远?”
李镇靠在二楼楼梯口的柱子上,看着走上来的马老镖头,开口询问。,
接下来还要考虑换路的事情。
虽然临时改变镖路是镖局行的大忌,但事到如此,总不能去送死吧。
“按照脚程,应该还有七八日吧。”马老镖头看了一眼李镇,“你有什么打算?”
李镇低下头沉思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看向对方,“改道,让五品高手来盯梢,恐怕这次运的东西不简单,苏锦折恐怕动用了大手笔,我们不会是对手的。”
“可……念安她恐怕不会愿意。”
“管不了那么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死,实在不行,打晕带走。”李镇一咬牙,旋即看向马老镖头,“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不过……这种事还是我来动手好一些。”
马老镖头抬头看了看李镇,轻声道:“我怕你下手没轻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