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芒与剑锋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想象之中的金铁交击的碰撞声，反而是一阵闷爆声响在众人的耳边陡然炸响，震得栈道上的碎石簌簌而落，崖壁上的松针纷纷坠下。

燕家剑客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上传遍全身，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那柄快剑的剑锋在刀芒的冲击下弯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紧接着砰的一声脆响，剑身从中断裂，半截断剑在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叮当一声钉在台地边缘的松树上，剑身嗡嗡颤动了许久才停住。

燕家剑客整个人瞬间被刀光吞没。

等到他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时，他整个人已经跪在了李镇的面前，全身衣服已经被毁坏七七八八，仅存的布条也已经被鲜血浸透。

此刻的他全身浴血，双目无神，持剑的右臂被斩断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在下巴上淌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面前的这一幕更是将那些久经战场，见惯了生死的边军精锐吓到。

那是涿州燕家的七品剑客，放在江湖上绝对是一流的强者，今日居然一招便败在了一个少年手中。

台地上鸦雀无声。

篝火里一根枯枝被烧断，啪地塌了下去，火星四溅，几点亮红色的炭屑落在燕家剑客跪倒的碎石地面上，在他身侧弹跳了两下便熄灭了。

那十几个边军士卒握着刀站在原地，刀尖还指着李镇，但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迈半步。

他们的脸上还挂着方才合击时的凶狠表情，但眼神已经变了。

眼神中翻涌着困惑、迟疑，以及更深处正在悄然滋长的恐惧。

最前排一个年纪稍轻的士卒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刀尖在月光下晃出一小片碎光，像是湖面被风吹皱的涟漪。

仅仅一刀，便让一名七品剑客跪在地上、断臂淌血、双目无神。

李镇目光轻轻扫过周围的一众边军精锐，轻声问道：“诸位，还要负隅顽抗吗？”

“死战不退！”

这四个字从那两名边军队长的喉咙中扣出来，嘶哑而决绝。

他脸上的恐惧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常年养成的军中纪律已经压过了恐惧。

他们是镇国公苏锦折的麾下，苏锦折的治军手段极其可怖，他们今日敢投降，等传回燕地，等待他们的会是一家老小满门被屠。

这让他们哪怕站在面前的是个一刀击败七品剑客的九品高手，也不能退。

那些还在发抖的士卒咬了咬牙，将横刀重新握紧，刀锋齐刷刷地指向李镇。

他们的眼神依旧在闪躲，呼吸依旧急促，握刀的手依旧在微微发抖，但脚步没有再往后退。

没有人不恐惧死亡，因为死亡是未知的。

十六柄横刀在月光下重新连成一片冰冷的刀林，刀锋映着篝火的残光，将那点微弱的橘红色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寒芒。

李镇看着眼前这片重新聚拢的刀阵，沉默了一息。

他将刀横在身前，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映出他眼底一丝极淡的无奈。

“何苦呢？”

其中那名资历稍微高一些的边军队长看了看身旁的人，无奈开口道：“兄……前辈，我们不能退，若是退了，一家老小恐无一幸免，还望前辈给个痛快的！”

这位队长本想喊声兄弟，可想了想，这么年轻能击败七品强者的定然不是凡人，而且他也听说过一些高人有返老还童的手段，开口之后还是喊了一声前辈。

听到这个称呼，李镇倒是没在意，只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早就听说过苏锦折的手段狠辣，却没想到会狠辣到这种地步。

“我会给你们个痛快，但……我想知道，苏锦折不想入北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名边军队长愣了一下，握刀的手微微松开了半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强撑着握刀的兄弟们，十六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但没有一个人放下刀。

不是因为不想活，是因为太清楚放下刀的代价。

他咬了咬牙，转过头来看着李镇。

“前辈……我们不是不说，是确实不知道。苏锦折治军从来不跟下面的人讲理由。

我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条，就是守住栈道，截下所有往北运的箱子，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至于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不是我们这种大头兵有资格知道的。

更何况，这次是大公子亲自带队，我们就更没有知道的资格了。”

“大公子？！”

听到这三个字李镇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苏锦折的大公子不就是苏文龙嘛。

之前他就和公孙先生等人商讨过，扶持苏文虎那个疯子上位。

如果今天有机会宰了苏文龙……

当然，这也只是李镇的美好愿望。

苏文龙毕竟是苏锦折的嫡长子，想来身边也会有高手保护，甚至很有可能是一位大宗师级别的强者。

他收回思绪，将龙牙刀换到左手，右手在衣襟上随意地擦了擦虎口上干涸的血渍。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在那十六张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名年长队长的脸上。

“诸位对不住了，动手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李镇从来不是一个被善心包裹的人，该杀人的时候也要杀人。

如果他今天放过这些苏家军的精锐，他们回去之后恐怕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倒不如让他给这些人一个痛快的。

那名年长一些的队长听到李镇这句话，脸上的恐惧反而消散了。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将战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拳，朝李镇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梁军礼。

“多谢前辈成全，我替这帮兄弟们谢过前辈！死在您手中至少家人还能拿一笔抚恤金！”

他重新拿起刀，转身面对身后自己麾下的几名士兵，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像是在替他们每个人记住此刻的模样。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玄护军，铁字营！第十六队，列阵！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