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六十人的匪队踏碎晨雾,浩荡下山。
半数人身挎锋利砍刀,寒光凛冽,十二人肩扛制式汉阳造步枪,枪身乌黑发亮,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二当家陆寒一身深色劲装,腰悬双刀,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一路疾行,无人喧哗,只有鞋底碾过碎石的沙沙轻响,以及枪械碰撞的细微脆鸣。
约两柱香的时间,沈家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山道尽头。
村子先前遭过一回劫掠,房屋塌的塌、墙皮掉的掉,村口老树枝干枯槁。
整个地方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衰败,村里人整日提心吊胆,只求凑合活下去。
可今天,这点苟且安稳彻底碎了。
“落窑!”
陆寒抬手沉声低喝,一句黑话令出,整支匪队瞬间定格止步。
六十个悍匪迅速散开,半面围住村子,把村口、后山小路、河边浅滩三条逃命口子堵得死死的。
十二杆步枪全部架稳,枪口对准院里院外每一处门窗,整个村子都被死死锁在杀机里头。
他不急着动手杀人,先拿压迫感磨垮人的心神。
等人彻底绝望崩溃,再动手收割,这是陆寒最惯用的阴招。
村里百姓很快瞧见山道上的土匪队伍。
先是小孩吓得放声大哭,立马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
家家户户赶紧闩紧院门,街上走动的村民瞬间全缩回屋里,村子死寂一片。
上次土匪血洗村子的画面涌上所有人心头,刺骨的恐惧冻住了所有人。
片刻后,陆寒缓步上前,声音清冷,穿透寂静的村落。
带着山寨独有的阴狠黑话,字字压入所有人耳中:
“村里秧子听着,前日是谁家硬顶、是谁持枪翻瓢,杀我寨中弟兄、折我山寨人手?”
“把带头的人交出来,悉数绑送村口,今日便饶全村老小一条活路。”
“若是藏私包庇,片刻之后,我便拆窑清根,鸡犬不留!”
话音落地,村内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慌乱与骚动。
方才还安稳度日的村民,瞬间抛却了所有恩情与道义。
他们没人记得沈砺三人拼死护村、击退王疤匪众的救命之恩。
没人记得是这三人挡住了又一次屠戮,只知道此刻不交人,全村老少都要葬身刀枪火海。
“是沈砺!”
不知是谁先崩溃喊出了名字,像推倒了第一道崩塌的骨牌。
“还有石狠、鬼七!”
“是他们三个带头反抗的!枪也是他们的!”
“我们都是老实过日子的人,半点不敢掺和争斗,全是他们自作主张!”
“大爷饶命!与我们无关,求您放过全村!”
一声声卑微的求饶、绝情的出卖,此起彼伏,从各个院落、各个角落响起。
男女老少挤在院门后,瑟瑟发抖,争先恐后撇清关系,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远在城郊的三人身上。
他们天真以为,只要交出三个名字,就能换全村苟活,就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村口,陆寒静静听着所有供述,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底却掠过一抹极致的冰冷与嘲讽。
能持制式枪械、精准击杀十二名精锐匪众、斩杀头目王疤的人,绝不可能是这群胆小懦弱、卖友求生的庸碌乡民。
这群人,无骨、无义、无胆,只会苟活求饶,根本没有反抗的本事。
可正因如此,这座村子才更留不得。
黑风寨立足漠北乱世,靠的就是铁血规矩、凶威慑众。
一座小小的村落,敢窝藏反贼、敢纵容人击杀山寨头目精锐。
若是轻轻放过,周边十里八乡都会效仿,山寨威严将荡然无存。
这群人今日能出卖护村之人求活,明日便能出卖任何人换命,留着终究是隐患。
陆寒缓缓抬手,打断了村内杂乱的求饶声,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我黑风寨立道,只认血债,不认求饶。”
“秧子翻瓢,一村同罪。既然藏了硬茬,便没有姑息的道理。”
话音落下,他猛然挥手,吐出冰冷二字:
“清窑!”
这一句黑话指令,便是斩尽杀绝的死令。
下一秒,六十名蓄势待发的匪众瞬间动了。
十二支汉阳造率先开火,枪声轰鸣,子弹击穿破旧的木门土墙,将试图躲藏的村民当场撂倒。
沉闷的枪响炸开村落安宁,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持刀匪众紧随其后,涌入街巷。
他们皆是常年浴血的亡命之徒,下手干脆利落,毫无半分怜悯。
刀锋起落之间,哭嚎断裂,求饶无声,整条村街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方才争相出卖旁人的村民,此刻终于明白,土匪的承诺,从来都是一句空话。
乱世匪道,只讲杀伐,不讲信义。
“大人!我们交人了!我们把人交出来了!您答应放过我们的!”
一名中年村民疯了一般撞开院门,连滚带爬冲到村口。
双膝重重砸在泥地里,拼命磕头,额头磕破流血,混着泥土狼狈不堪,眼底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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