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县的地牢,还是前清县衙遗留下来的老底子。
常年不见天光,深入地下数丈,四壁青砖发黑发潮,墙缝里挂满霉丝,地上常年积着浑浊的污水。
空气又湿又臭,混杂着屎尿味、铁锈味、血腥霉烂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牢门锁链层层锈死,每晃一下就发出“哗啦、哐当”的刺耳闷响。
地牢深处阴暗潮湿,关的全是从6000仆从军里筛出来、手上沾过人命、作恶无数的恶匪,罪轻的在外监,罪大恶极的全部押在这地底死牢。
张彪,也被单独关在最深处的单间黑牢里。
这几天他日日待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不见天日,听不到风声。
只剩无尽黑暗和恐惧,整个人熬得面色惨白、眼神涣散。
这天,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凛一身戎装,腰挎短刀,一步步踏入地牢。
昏暗火把摇曳,火光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黑又长,寒气逼人。
牢头连忙上前引路,不敢多嘴。
一路穿过层层铁栏、满牢匪犯的哀嚎呻吟,周凛最终停在最深处那间黑牢前。
铁栏之内,正是蓬头垢面、满身污秽的张彪!
听到脚步声,张彪勉强抬眼,看清来人是周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周凛盯着他,眼神冰冷刺骨,压着积压的恨意,一字一句开口。
“张彪。”
“你投靠沙俄,甘当汉奸走狗,带兵抄我周家,亲手害死我爹,你还记得吗?”
事到如今,张彪依旧半点悔意没有,反倒梗着脖子,沙哑着嗓子反怼回去。
“乱世活命,各凭本事!”
“我识时务,跟着老毛子有兵有权有地盘!”
“你和你爹一样不识时务!”
“家破人亡,纯属活该!”
“不识时务?”
周凛听完,突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俯身,隔着铁栏死死盯着张彪,反问一句:
“你这么识时务,怎么落得阶下囚的下场?”
“老毛子走了,靠山塌了,你这条汉奸软骨头,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彪脸色骤然一僵,张口无言。
跟这种毫无骨气、卖主求荣的败类,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周凛眼神一狠,声音冷得像冰:
“多说无益。”
“今天,我就为父报仇。亲手将你凌迟处死!”
这话落下,张彪脸上那点嚣张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怕了。
之前嘴硬是仗着侥幸,觉得最多坐牢丢权,不至于死。
可听见凌迟二字,彻底魂飞魄散。
他瞬间瘫倒在地,手脚疯狂扒着地面,拼命磕头,额头磕在湿冷青砖上砰砰作响,磕得血水混着泥水糊满脸。
“周爷!饶命!”
“我错了!我知错了!”
“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当年是老毛子逼我的!我不得已啊!求你开恩!”
晚了!
周凛眼神没有丝毫松动,抬手示意开锁,他要亲自行刑。
下一秒,地牢里响起张彪撕心裂肺、凄厉绝望的惨叫,一声比一声惨烈,在幽深地底来回回荡。
许久之后,惨叫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沉寂。
大仇得报。
周凛面无血色,一身寒气走出地牢,重新踏回阳光之下。
地面风光明亮,却驱不散他心底积压许久的戾气。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回重新收拾干净的周家大院。
正厅之内,沈砺早已端坐等候,静静等着他。
见周凛进门,沈砺抬眼,淡淡开口:
“仇,报完了?”
周凛站定,微微愣神,轻轻点头:
“报了。”
“不够!”
沈砺一句话,直接让周凛抬起头看着他。
“你只报了自家私仇,可西河县的百姓,谁来替他们报仇?”
沈砺站起身,看着窗外萧条破败的西河街巷,语气沉重。
“这几年,老毛子盘踞在这里,土匪汉奸来回祸害,烧杀抢掠、盘剥压榨。”
“西河城内死气沉沉,城外村镇更是荒凉破败,良田荒芜、百姓流离。”
“我让人清点了沙俄库房、匪军营地,家底确实丰厚。”
“粮仓堆积如山,存粮极多。”
“另外还有全新水连珠步枪1000支、配套子弹数万发。”
“再加上6000俘虏上缴的各式枪械、1000匹战马,西河这一战,咱们物资确实充裕了。”
话音一转,沈砺语气骤然严肃:
“但账不能这么算!”
“打仗抢物资是一时的,稳住地盘、救活百姓、恢复生产,才是长久立足的根本!”
他当即拍板:
“传我命令!”
“所有缴获库存粮食,全数分出一半,无偿散给西河全境百姓!”
“先让百姓吃饱活下来,再谈恢复生产!”
这话一出,周凛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呆呆站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这年头,军阀遍地、乱世横行。
谁不是抢粮抢钱、压榨百姓?
谁不是只管自己兵马吃喝,压根不管百姓死活?
哪有打赢了地盘、缴获满仓粮食,反而主动分粮救民的人?
在旁人眼里,沈砺这简直就是傻子行径!
震撼之余,周凛心头滚烫,猛地单膝跪地,重重一叩首!
“我周凛代西河万千百姓,谢镇守使大恩!”
沈砺抬手将他扶起,神色笃定:
“分粮安民的事,全权交给你负责。”
“逐村逐户登记,公平分发,不许克扣、不许贪墨、不许徇私!”
随即,沈砺说起军务整编。
“你手下独立团810名兄弟,之前清一色汉阳造。”
“独立团扩编!拆分独立一团、独立二团!”
“2个团6个营共计1620名满编兵力,全员配发崭新毛瑟步枪!”
“从今往后,西河县全境驻防,交由你和马超二人负责!”
周凛胸口剧烈起伏,心底又敬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