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茶室里的水刚烧开。
沈东来提起茶壶,先把第一泡倒掉,然后重新注水。
这是他二十年前在码头养成的习惯,好茶要等第二泡,跟做人一样,头一泡总是涩的。
他还没来得及倒水,林秘书推门而入。
她没有敲门。
林秘书跟了他十二年,不敲门只有一种情况——出事了。
沈东来看了她一眼,手上的茶壶没有放下。
“怎么了?”
“码头出事了。”
林秘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张小龙死了。赤兽被第九处杀了,账本被他们拿走了。冷库下面有条通道,不过已经紧急封上了。”
沈东来把茶壶放回桌上。
他放得很稳,壶底碰到桌面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做事有个习惯,收尾要干净。
哪怕是放一个茶壶。
“死了就死了吧。”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第九处的人,是不是开始往我们头上查了?”
林秘书点了点头。
“张小龙手上有一本教团的账本。”
“人又不是我们杀的,账本上也没有写我的名字,不是吗?”
沈东来重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把杯口的浮沫撇去,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林秘书没有接话。
账本上确实没有沈东来的名字,教团的东西从来不会直接写他的名字。
但账本落在第九处手里,本身就是麻烦。
“还有一件事。”林秘书说,“那个镇厄司的女人,今天下午在港口旧巷被人偷袭了。”
沈东来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暂。
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
“什么人?”
“目前还不清楚。”
沈东来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汤。
“沈董。”林秘书继续说,“刚刚钱副总来电话,问要不要跟省厅那边打个招呼。”
沈东来没有回答。
钱程。
东来集团的副总,钱建军的儿子。
省公安厅副厅长的儿子。
这张牌他留了好几年,不到关键时候不能动。
“告诉他,先不急。”
林秘书点头,没有再多问。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东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东港的夜景。
码头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着,远处那片被火烧过的货柜区还拉着警戒线,灯光照不到那里。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第九处那个新来的队长,叫什么来着?”
“周忆。”
“周忆。”沈东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小子查得够紧啊。怪不得上面会派他来,上头还有人护着。”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桌上那枚半块旧玉坠。
玉坠很旧,绳子已经换了好几次,玉面被磨得发亮。
二十年前,他刚在码头扛包的时候,用了几个月的工钱买的。
沈东来把玉坠握在手心,紧紧握住。
“阿香那边,今天怎么样?”
林秘书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
“还是老样子,没有醒。”
沈东来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别的。
沈东来把玉坠放回桌上。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字。
码头工人出身,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都很清楚。
林秘书已经拿出笔记本站在旁边。
“第一件。”
沈东来一边写一边说。
“张小龙手下那个心腹,让他把高利贷和赌场的事扛了。第九处要一个真凶,我们就给他们一个。”
“他能同意吗?”
“他不是还有家人吗?告诉他。扛了,家里能拿到一大笔钱下辈子不愁。不扛,全家就一起走吧。”
林秘书记下。
“第二件,去跟教团的人说,最近一阵子把所有业务全部停了。”
“香姐还在他们手里。”
“他们不敢乱来,啊香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因为第九处坏了好事。”
“第三件,给第九处多放点饵。我决定把所有的地下赌场全部让给他们。”
“给他们证据,给他们应该查得动的案子,让他们消停一阵子。”
林秘书合上笔记本,沈东来摇了摇手,示意她先出去吧。
林秘书点头,转身走到门口。
然后她停了一下。
“沈董,要不要替您约一下第九处的周队长?”
沈东来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枚旧玉坠,在指间转了一圈。
“替我安排一下吧,找个理由请一下这个周队长。”
“该请他喝杯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