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阿东(1 / 1)

苏香一步一步,走向祭坛中央。

没有人拦她。

两人隔着一个法身、一道阵法、一条即将燃尽的命,看着那个瘦极了的女人,走向那团盘踞的暗红。

三昧真火还在蛇鳞上烧。

风火轮转。

一个妻子,正走向她的丈夫。

周边的一切仿佛都与他俩无关。

沈东来跪在阵中央,头埋得很低。

半边脸的鳞片在三昧真火的余烬里明灭。

神谕音被法身压着,缩回他喉咙深处,变成一种含混的、双重的呜咽。

苏香在他三步之外停下。

阿东。

抬起头来。

沈东来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你听见了吗。苏香说,抬起头来。

很久。

沈东来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半鳞的脸,竖瞳里暗红的光已经淡了。

法身的威压像一座山,把那个东西死死压在他身体的最深处。

露出来了他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像看着这辈子唯一一件做对的事,和这辈子唯一一件做错的事。

阿香。他说。

苏香说,我昏迷了一年零一个月。

沈东来瞳孔一缩。

但是在昏迷的这些日子里我都能听见你的声音。苏香看着他你每次来,站在茧外面说话。你说。你说再等等。你说等我把事情办完

阿东。我听了,一年零一个月。

沈东来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我以为我死了。苏香说,后来我知道我没死,我只是被做成了一个东西。一个他们叫的东西。

我不怕死亡。

我只怕一件事,怕你真的把他们的话当真了。怕你真的以为,把我放进那个壳里,是对的。

为什么。

苏香问出了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跪在阵中央,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执念,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

阿香。

他们告诉我,能救你。沈东来说,我信了。

你也确实活过来了,就算他们是在欺骗我,你活过来就够了。

阿香,快走吧。

他抬起那只鳞化的手,看了看。

现在神在我身体里。你自由了。

苏香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阿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可能是做错了。沈东来打断她,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稳得像钉子,把你送进来的那天,我就知道我做错了。

但是为了救你......

他看着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了。

我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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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香站在原地,眼泪流了满脸。

她看着他鳞化的左手,看着他半张脸的鳞,看着他胸口那道被鳞片填了一半的伤。

她忽然问:

疼吗。

沈东来呆愣在了原地。

……不疼。

苏香看着他。

沈东来沉默了两秒,低下头,笑了一下。

比起你所承受的疼痛,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苏香再也站不住,往前一步,蹲下去,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指尖还没碰到鳞片,沈东来往后缩了一下。

通道口。

打了一整晚的刘铁柱,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刀拄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堵被抽掉了筋的墙,缓缓地、缓缓地滑坐下去。

三境体修的身子,硬扛了教团精锐一整晚的轮番冲阵,油尽了。

孙大勇伸手要扶。

刘铁柱摆了摆手,撑着刀,自己坐着。

他看向祭坛中央,看向那个跪着的、半鳞的男人。

看了很久。

东哥。

他开口了。

嗓音哑得像砂纸。

我拦不住了。

他撑着刀,想站起来,没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把刀,横放在了膝盖上。

我拦不住了。

沈东来看着他,看了很久。

铁柱。

教团的精锐已基本上死光。

就在这时。

隧道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诵咒声。

苍老、急促、疯狂,一字快过一字,玄圭的声音,已经哑了,却还在往高里拔:

归位——归位——神归其位——!

祭坛中央,被法身死死压住的蛇影,猛地一挣。

八颗头颅同时昂起,八双竖瞳,齐齐转向隧道深处,转向那个念咒的人。

沈东来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知道那个声音想干什么。

教团一年的心血,眼看要毁在今夜玄圭疯了。

他要催咒,要把这个被劫持的降临,硬生生催熟。

催熟的结果只有一个。

伪神正式降临!

沈东来猛地回头,看向苏香。

看向那个刚从壳里出来的、还站不稳的女人。

神谕音,在他喉咙深处,疯狂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