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东来左眼里，最后一点属于的光，熄了。

没有挣扎，没有告别。

伪神之力像涨潮漫过沙滩，把那个叫沈东来的人，连痕迹一起抹平了。

只有一个动作，留了下来。

他的右手，全身唯一还没完全鳞化的部分，抬起来，解开了腕上的绳结。

玉坠落地，叮的一声，滚到周忆脚边。

神谕音太响，人的声音已经传不出去了。

这是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用一枚玉坠，说了那句他一直没说出口的。

给她。

然后，他的意识，沉入了那团暗红的最深处。

哈哈哈哈哈哈！

隧道深处，玄圭狂笑起来。

他趴在血泊里，双手撑地，浑身亮起了刺目的暗红。

他在燃烧自己的境界、自己的修为、自己这条命，一寸一寸，喂给眼前这尊神。

降临！降临！！！八岐大人！您终于降临了！

周忆冲向他想阻止。

一条蛇尾横扫过来，把他整个人抽飞，砸进石壁。

伪神在护他。

它需要这根柴。

玄圭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灰败，像一支燃到根部的蜡烛。

而沈东来身上的鳞片，随着他的燃烧，一片片亮起。

降临，在加速。

轰！！

沈东来的人形，被鳞片彻底吞没。

暗红的肉山在祭坛中央拔地而起，撑破穹顶的碎石如雨落下，八颗头颅破开烟雾，八对赤红竖瞳同时睁开，八条巨尾撕开地宫的每一根石柱。

八岐大蛇，真身降临。

它太大了。大到整座地宫只是它盘踞的一个巢穴，大到周忆站在它的阴影里，像站在山脚下的一粒沙。

神谕音不再是一波一波的了。

它是持续的、实体般的威压，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碾下来。

周忆膝盖一软，单膝砸在地上，静心符的青光在头顶明灭，像暴风雨里的一根蜡烛。

脚下的先天八卦，被踩得咯咯作响。

周忆把所有能用的，全用了。

阵旗腾空，困灵阵锁向蛇身。

青光锁链缠上蛇躯，八首齐转，八道神谕同时灌注锁链，锁链撑了三息，崩断。

桃木剑悬于掌心，最后剑意全数点燃，剑光如瀑，斩落最左侧一颗蛇头的虚影。

蛇头断了，又长出来。

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是暗红的雾。

净灵符！

三张符叠印，周忆欺身拍在蛇身七寸。

唰。

蛇身上。

鳞片剥落了一小片。

有效，但只有一角。

伪神之力是降临的本体，不是印记。

净灵符能擦掉它的，擦不掉它的。

七星步起，罡步连闪，周忆在八颗头颅的缝隙里穿行，雷符火符不要钱一样往外砸。

雷龙、火龙、冲击波，全被蛇身当成了挠痒。

最后。

周忆接近蛇腹下方，桃木剑双手握持，剑意、灵能、道体之力，三流归一，一剑刺入蛇身最软的腹部！

噗。

入肉三尺。

巨蛇痛嘶，八首回卷。

周忆拔剑就跑，罡步连闪七次，肩上还是被蛇尾扫中，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砸在地上。

桃木剑脱手，钉在石柱上，剑身裂纹蔓延。

全部底牌，打完了。

换来的，是蛇腹上一道三尺长的伤口，让它彻底被激怒。

巨蛇缓缓低下头，八双竖瞳，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周忆。

像看一只落进水缸的蚂蚁。

周忆趴在先天八卦的阵纹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灵能，空了。

剑意，零。

阵旗全碎，只剩脚下踩着的这一幅八卦图。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胳膊抖了三下，没撑起来。

巨蛇的八颗头颅，缓缓张开。

八道暗红的光，在八张巨口的深处汇聚，它要把这只，连同这座地宫，一起碾碎。

然后破阵而出，去尝一尝外面这座城市的味道。

可惜了，贫道这点道法。

他趴地上，笑了一下，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好像，不太够用啊。

---

八道暗红的光，落下来了。

周忆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

蛇身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白的。

那点光从蛇身的最中央亮起，顺着鳞片的缝隙往外渗。

巨蛇的动作，僵住了。

八颗头颅，齐齐一颤，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转向自己的身体中央。

像在看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那团伪神之力的最深处，在被吞没的、沉入最底层的某个角落。

好似一缕残存的人性，抢占了控制权。

只有一息。

这一息里，它做了一件事。

引动全身的伪神之力，向内。

轰！！

巨蛇庞大的身躯，从内部开始塌缩。

暗红的光不再向外喷发，而是被一股决绝的意志，硬生生拽回身体中央。

自爆。

他将自己给埋葬了。

沈东来？

周忆瞳孔骤缩。

爆破向外扩散。

周忆整个身子都能感受到这股高温。

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逃了。

......

八卦阵随即破碎，地宫上方的人，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下方传来的动静。

瑶慈想要往回冲去，被何雪拉住。

东来集团的人群早已疏散。

砰！

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传出。

东来集团大楼开始倒塌。

......

（全书完）

虚空之中一双大手伸出。

捏住了这三个字，将其捏碎。

身穿黄色道袍的太上老君。

将手轻轻摁在了作者的肩膀之上。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