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跪在地上的专家(1 / 1)

第327章跪在地上的专家(第1/2页)

......

六月二十三日。

手续全部办完。

林希和司徒渊坐了六个小时火车到津门。

傅卫国派了辆吉普在站台接人。

车子拐进二厂大门的时候,司徒渊注意到一个细节:

传达室的灯是亮的。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种二十四小时没关过的亮。

灯管底座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飞虫尸体。

傅卫国在前面带路。

“司徒总工。”

“张工带着人到了以后,把二楼整个西侧打通了。”

“说是画图需要大面积平整地面。”

“我们后勤给铺了三层油毡纸防潮。”

“画图?”司徒渊微微皱眉。

“在地面画?”

他以为是在桌上画。

傅卫国推开了二楼设计车间的铁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司徒渊跨出去的脚步,瞬间钉死在了原地。

瞳孔骤然收缩。

几百平米的车间里,没有一台电脑。

没有一台绘图仪。

地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毫米坐标纸。

白色的纸面拼接在一起,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户底下。

接缝处用胶带粘得严丝合缝。

七八个年轻技术员跪在地上。

膝盖下面垫着叠成方块的旧报纸。

他们手里拿着镊子和剪刀。

一条一条地将红色和黑色的绝缘胶带,贴在坐标纸上。

每一条胶带,代表芯片底层版图上的一根走线。

红色是多晶硅层。

黑色是金属层。

宽度不到一毫米。

仅凭肉眼和手指,把几千根线精确地贴在毫米格子里!

车间最里面,三块黑板拼在一起。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逻辑方程和时序图。

粉笔字大小不一。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

最边上的几行明显是手抖着写的。

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工程师......李工......

坐在黑板前的折叠椅上。

右手握着计算尺,拇指在刻度上来回推。

旁边一个年轻人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

张秉谦蹲在最大那张坐标纸的中央。

戴着老花镜,拿放大镜盯着一处交叉走线看。

他的膝盖也跪在报纸上。

裤子膝盖处已经磨出了两块白印。

整个车间没人说话。

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和胶带从纸卷上撕下来的轻响。

窗户开了一扇。

津门六月的热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杨树的絮味。

坐标纸的边缘被风掀起一角,最近的技术员立刻伸手按住。

动作很快,快到像条件反射。

然后继续跪着贴线。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随后,弹幕如同雪崩般炸满屏幕:

【……】

【他们跪在地上画芯片?】

【1983年国内没有EDA软件,手工画版图是真实的。】

【我们80年代的芯片就是这么画出来的,央妈的纪录片里有。】

【妈的,看哭了。】

【那些膝盖上的白印子,不知道跪了多少天了。】

【这就是老一辈科研人的底色!全是拿血肉硬填出来的护城河!】

司徒渊站在门口。

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另一只脚没有动。

他在仙童半导体画版图,用的是GDS-II工作站。

三十二位处理器。

实时DRC检查。

一个工程师,一天能完成几百个单元的布局。

而眼前这些人。

用膝盖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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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指一根线一根线地贴。

做的是同一件事。

李工站起来,眯着眼看黑板上的一组数字,用计算尺重新推了一遍。

推完,他脸色发白。

“张工。”

李工的声音有点哑。

张秉谦抬起头。

“算不准。”

李工走到黑板前,用粉笔重重地圈了一块区域。

“ISA总线的地址映射有延迟。”

“CPU的读写周期是固定的。”

他把计算尺往黑板架上一放。

“咱们这颗芯片要挂在IBMPC的扩展槽上。”

“必须在CPU发出读信号后的两百纳秒内,把数据准备好。”

“两百纳秒。”

“但从ISA接口进来,经过地址译码、字库查找、缓冲输出……”

“信号要穿过几十级逻辑门。”

“每一级门的延迟不一样。”

“温度变了会漂移,电压波动也会变。”

“几千个门的延迟叠在一起……”

李工的手指在黑板上画了一条锯齿形的线。

“我算了七十二个小时。”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算不清楚。”

“人脑算不清楚。”

角落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技术员把手里的镊子放在地上。

他的眼眶红了。

“如果算不清楚……”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们怎么跟灯塔国电脑兼容?”

没人回答他。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张秉谦慢慢站起来。

他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他扶着桌子,缓了几秒。

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

“再算一遍。”他说。

“用另一组参数。”

“张工!”

李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不能再算了。”

“连着四天没怎么睡,你的手在抖。”

“算错一级门的延迟,下面跪着画的那帮孩子的活全白费。”

张秉谦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林希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从地上跪着的年轻人。

扫到黑板前发白的李工。

最后落在张秉谦磨出白印的膝盖上。

就在这时,一双皮鞋从他身边迈了过去。

司徒渊大步走进了车间。

皮鞋踩在坐标纸边缘的空地上,很稳。

他走到张秉谦面前,伸手拦住了正要转身回黑板的老人。

“张工,停下。”

张秉谦抬头看他。

司徒渊的声音不大,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几千个逻辑门的时序交叉干涉。”

“靠算盘和计算尺,会出人命的。”

他没有用居高临下的语气。

也没有用同情的语气。

是一个顶级工程师对另一个纯粹的工程师说话的语气。

平等的,认真的。

“你们画的物理版图我看了。”

“功能分区和布线密度,都在合理范围。”

“兄弟们的活,没白干。”

“但剩下的时序验证,必须用机器来跑。”

张秉谦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又暗下去。

“什么机器?”

司徒渊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林希。

“林总。”

他开口了,语气异常平稳。

但眼底燃烧的东西。

和一周前站在机场停机坪上时,截然不同。

“我们需要一台能跑SPICE仿真软件的计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