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山,佛钟长鸣。
清晨的山雾顺着石阶缓缓流淌,金色晨光穿过云海,照在层层叠叠的佛殿之上。山中梵音不断,木鱼声与诵经声交织,仿佛整座山都浸泡在一片浩大的佛意之中。
山道之上,更是人影如潮。
无数凡人与修士披麻赤足,三步一叩首,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也依旧神情虔诚,缓慢朝阿弥山前行。
有人为求极乐。
有人为求长生。
有人为求成佛。
有人为求家人平安。
有人只想在乱世里,给自己寻一份心安。
千里朝圣路,几乎没有尽头。
阿弥山内。
山门内的苦行僧终日持戒,粗布麻衣,面色平静。有人在寒潭中打坐,有人在绕着转经筒念经,有人在烈日下抄经,还有人一步一拜绕山而行。
这里仿佛与外界隔绝。
没有酒色。
没有欲望。
只有无穷无尽的佛法与清规。
而沈平伊,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久到他快疯了。
……
后山小道上。
沈平伊提着两桶山泉水,晃晃悠悠往寺里走,嘴里还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
“修佛修佛……天天挑水挑粪,这和杂役有什么区别?”
“再待下去,我都快成秃驴了。”
他如今早被削去长发,穿着灰色僧衣,看上去倒真有几分佛门弟子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心,从来没静下来过。
挑水。
扫地。
听经。
打坐。
诵佛。
周而复始。
静宣佛师讲佛法时,总喜欢一句话翻来覆去讲上数个时辰。
什么“放下执念”。
什么“心即是空”。
什么“众生皆苦”。
沈平伊一开始还强忍着听,后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尤其每次看到那些苦行僧面无表情地扫地念经,他心里就发毛。
“这帮人……不会真把自己修傻了吧?”
他甚至怀疑,再待几年,自己也会变成这样,直接被渡化了。
终于。
某一夜。
他忍不了了。
……
深夜的阿弥山格外安静。
只有山风吹动古松,发出沙沙声响。
看守山门的玄慧正靠在石柱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沈平伊悄悄摸了过来。
“嗯?”
玄慧迷迷糊糊睁眼。
下一瞬。
“砰!”
沈平伊抄起灵棍,一棍砸在玄慧脑门上。
玄慧眼睛一翻,当场昏睡过去。
“让你天天盯着我!”
沈平伊骂了一句,赶紧抢过他储物袋中的令牌,一路狂奔。
他甚至连夜色都顾不上,像逃命一般冲下山。
一路上,他越跑越兴奋。
“老子终于出来了!”
“什么狗屁佛门清修,谁爱修谁修去!”
他一路御风疾驰。
十日后,终于返回杜闵城。
当看到熟悉的沈家府邸时,沈平伊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还是族里舒服……”
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
刚走进府门。
大堂之中,一道威严身影缓缓抬头。
空气瞬间凝固。
沈平伊脸色僵住。
“……老祖。”
坐在上方的,正是天官——沈骆滨。
大堂内,一众族内长老也齐齐望来。
气氛压抑得可怕。
沈骆滨盯着沈平伊,眼神阴沉得吓人。
“你从阿弥山逃回来了?”
那声音不大,却让沈平伊后背发寒。
“我……我只是回来看看……”
话音未落。
沈骆滨抬手一挥!
“嗡——!”
一道符印瞬间打入沈平伊体内。
下一刻。
他体内灵力轰然凝固!
经脉封闭!
丹田沉寂!
所有修为,直接被封!
沈平伊脸色惨白。
“老祖!我——”
沈骆滨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
又是一挥手。
沈平伊腰间储物袋、灵器、符箓全部飞出。
“既然静不下心,那你就继续回去修行,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回来。”
沈平伊彻底慌了。
“老祖!小辈知错了,老祖开恩,我,我不回去!”
“我以后一定——”
“闭嘴。”
沈骆滨冷冷打断,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随后。
沈骆滨缓缓起身,走到沈平伊面前。
他看着这个后辈,眼神复杂。
“当年,你不过是族中一个后生。”
“拜入武海门后略有资质,我见你根骨不错,才愿意栽培你。”
“碧幽天境之后,我更是安排你去武戈城历练,本希望你能磨炼心性。”
“可你呢?”
“修行至今,依旧浮躁轻狂。”
“见到秘宝想抢,见到机缘想争,见到柳沐颜,也想占为己有。”
“你从未真正看清自己。”
沈平伊低着头,拳头死死攥紧。
沈骆滨继续说道:
“人若看不到自己的问题,那错的永远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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