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摆脱控制(1 / 1)

“我想喝茶。”简松敞开着衣襟躺在床上,黑发散落,桃花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宁霖仔仔细细地沏好一壶茶,倒了一小杯,走到床前:“起来喝。”

“不想动,累死了,喂我。”

宁霖越想越气,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也躺下:“就你累啊,爱喝不喝。”

简松笑了笑,把宁霖搂到怀里,下巴抵着宁霖的额头,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宁霖小心翼翼地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拨开,坐起来,掏出胸口的怀表,他久久地看着奶奶和自己的合照发呆。

“我现在真的摆脱映辰的控制了吗?”宁霖看着自己手臂上桃花和杏花的纹路,浅粉色,栩栩如生,仿佛就是在他身上长出的花。

只要映辰想动手,他就会像提线木偶一般随时被控制。

简松的睡颜真好看,阳光也正好。

花的颜色突然亮了,变得血红。宁霖的手中出现了一张背后画着桃花的符纸,他的手臂突然变得僵硬,像机器人一般一节一节地往前伸。

简松突然睁开眼,声音懒懒的:“想杀我吗?”

符纸贴到简松面前,宁霖双眼发红,晶莹剔透的泪水打湿了洁白的衣领。

快躲开啊!宁霖在心中呐喊。

简松就是动一下就要半条命的人,抓住宁霖的手,扯到自己怀里,浅浅地亲吻宁霖的嘴唇,扯下自己手腕上的念珠,落了满床,他随意拾起一颗,塞到宁霖的手心里。

“上次那颗法力已经没了么?”简松吻着宁霖的眼泪,笑着问。他瞅了一眼手臂上渐渐暗淡的花,“这玩意儿有点烦人呐,一不小心就会被你杀死。”

宁霖逐渐恢复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莫名地有些害怕简松的眼神。

“能够彻底摆脱控制,只有一种方法。”简松和宁霖的眼神一交汇,宁霖就立刻躲开了。

简松凑上去,在他耳朵旁说:“极阳之体。”

宁霖浑身一震。

“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这是唯一的选择。”

宁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简松。

简松却勾起他的下巴,懒懒地笑着:“不过也没有关系,最多就是被你杀死罢了。”

简松亲吻宁霖的额头,紧紧地搂着他。

宁霖挣扎着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间,正好迎面撞上扫地的钱星楼。

“师哥又欺负你了?”

宁霖摇头,扯下长袖挡住手臂上的花纹。

钱星楼只看见有些发红,叹了口气:“师父走后,师哥性情大变。”钱星楼连着叹了好几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摇着头走了。

宁霖脑海里浮现了映辰那间漆黑的小屋子,满满当当的全是人偶。

映辰手里的花开得灿烂,粉红的花瓣如千万把利刃,将无数人偶割得粉碎。

宁霖藏在最后一个,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和前面所有人偶一样的结果。

花瓣在头顶飞舞,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来。

宁霖眼里倒映出映辰笑眯眯的脸。

“你哭了,在害怕吗?”

他成了映辰口中的“成功品”,映辰渴望制作出真正的人类,想让人能体会到他的感受。他让宁霖拥有家人,然后控制着宁霖亲手杀死家人,亲手杀死爱人,亲手毁灭他所珍藏的一切。百年来,一遍又一遍。

“我想结束这种噩梦……”宁霖攥紧了拳头,终于还是选择下山。

简松趴在窗子边,看着宁霖的背影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点,鸟儿掠过天空,一晃神的功夫,那黑点也看不见了。

泽漆带着林九言下了山,因为怕谢必安他们的追杀,只得加快步子,现在他也不想着征求林九言的同意了,总之先到桃花源去吧,到时候林九言要是实在不想看到自己,自己走就好了。

桃花源的入口只会在春分时打开,现在也到了黄昏,泽漆抬头看天空中的北斗七星,发现斗柄指向东方偏一点儿,现在应该是过来惊蛰,等斗柄指向正东方,就是春分了。

大概是七天后。

泽漆必须得想办法在七天内到达入口开启之地。他看了看南边被黑雾笼罩的城市,皱起了眉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入口似乎在藏霖山和岐江交界的地方,而现在那边都被映辰的枉死力笼罩着。

这样不是自投罗网么,泽漆一时间也开始犹豫。

寻松山上被救治好的人都下了山,有些比较幸运,自己家就在这片被清理了的区域,剩下的人也不客气,撬了空房住进去。

其中有一小男孩,朝泽漆走来,交给他一纸信封:“星楼哥哥给的。”小男孩说完就走了。

泽漆拆开那信,信和上次那封一模一样,是那篇《桃花源记》。

钱星楼是提醒他们桃花源比较安全,建议他们躲到那里去么?不,他肯定也清楚现在入口已经被映辰占领了。

难道是说,桃花源隐藏着什么真相?

钱星楼想告诉他们什么信息,为什么不直接说,要通过抄书的方式——他要瞒着寻松山上的人,难道,他也在怀疑谢必安?

泽漆将那信纸捏成一团,打算先找个地方歇脚,等明天再开始赶路。有了能控制枉死力的林九言,他们对付那些鬼娃娃是不成问题的,只要不惊动映辰就好。想必那些鬼娃娃能给映辰报信,那就只好……暴露了就全都杀死。

泽漆找到一家小旅馆,这老板运气倒好。这种时候,身份证没带也正常,老板问二人要身份证,虽然二人没有,老板也不甚在意,记着二人的账,还借了条充电线。

林九言睡得可香,这一路这么颠簸都没醒,泽漆把他放到床上,他还开始说起梦话了。

“我就是要凶你。”

泽漆摸不着头脑,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擦擦身子,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只要了一间单人间,睡到凌晨五点就起床,去旅馆后厨熬药。后厨都没有人,那些人应该在映辰的故事里。

林九言也醒了,他睡了好久,都饿了,伸手就摸到了泽漆准备好的开水,一口饮尽后还打算出去找点吃的。

他本来以为是在寻松山,可是味道完全不一样,也没有钱老他们的声音,倒是闻到了中药的香。党参、黄芪、白术、山药、白扁豆、甘草、大枣、刺五加、绞股蓝、红景天……林九言掰着手指头数着,心说这是钱老在给他熬药么。

可是当他走出门外,就闻到了枉死力夹杂着桃花香味。这是在映辰的那个故事世界里才会有的味道,而且,还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是那些鬼娃娃追上来了么?

林九言注意着空气地动向,没想到这鬼娃娃不用刀,用的是符纸。

这些符纸有的是火行,也有水行,林九言控制着枉死力来抵挡攻击,二人一时间难分伯仲。

看来这不是一般的鬼娃娃啊。

林九言想着,且站且退,他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儿,这个鬼娃娃招招致命,而他却还在想,除了映辰的故事游戏里地枉死力味道,那股熟悉的味道自己究竟在哪闻过,心里有了答案,他咯噔一下,只安慰自己说枉死力能随意改变人的感官知觉,想来是提取了他的记忆,来扰乱他的心神,从而不敢下重手。

虽然这么想着,林九言始终也没有下重手,而那鬼娃娃招招致命,逐渐占了上风。

林九言一个没躲过,符纸铁到了手臂上,一股剧烈的灼烧感疼得他脑袋发晕,他体内的阳气被抑制住,一时间无法再调用枉死力。

而同时,他也闻到了空气中危险的气息,他很明白,后面这一招没有可以躲开的破绽,自己承受后,是必死无疑。

整整熬了两小时,泽漆端回房,却发现林九言不见了。

泽漆心里一空,第一反应是林九言不想见到他了,愣了几秒,发现门锁处有一朵桃花的印子。

糟了,是映辰的人。

泽漆冷静下来,他和林九言之间有特殊的联结,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太清楚,但是只要他静下心来,就能尝到一些情绪的味道,他只要朝着味道浓烈地地方走就好了。

从旅馆里走出来,清晨的空气很凉爽,燕子满天飞舞,黄鹂叫个不停。

泽漆在大街上飞跑着,他尝到的情绪的味道越来越强烈,这味道他很熟悉,是小时候那些死在自己面前的人所发出的味道。

他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肺好像要炸裂,可他不敢停。脑子里不断浮现年幼时死在自己面前的一张涨血淋淋的脸,如同洪水将他淹没,快要窒息了。

他看到了漫天飘零的符纸,背后抖画着桃花和杏花,围成一道圈,就要飞向林九言。

泽漆以快到不可想象的速度甩出数条猫眼草,缠住那些符纸,爆出黑气,扩散在天地间。

泽漆破掉了那些符纸,林九言被抑制住的阳气也恢复了,他和泽漆视线共享,看到宁霖手里捏着符纸。

林九言一口血吐出来,他知道这个视线造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