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但是那黑色的大雪告诉我,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做出了许多不可挽回的错误。
但他们所有的人都在帮我逃离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简松已经死了,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我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能跟着心中的感觉,前往松星观。
当我察觉到背后的声音减小了的时候,我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山路旁边立着的告示牌。
我莫名地心安。
一你还有一线生机,闭上眼睛,相信希望,你一定会到达松星观。
二“他”就是你心中的神明。
三到达松星观时,你会听到有人在唱《牡丹亭》,此时睁开眼睛,会看到光明灯牵引着满天风雨。
前面三条规则都是只能勉强看清,后面被红墨水涂抹掉了,也许是血,我不知道。
我闭上双眼,奋力前行。
妖怪会变成我心中所爱之人的模样,它会盗取我的记忆。
所以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此心坚定,故无坚不摧。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听到了清丽婉转的嗓音。
我激动得哭了,睁开眼睛,看到绝代风华的美人儿在风雨中起舞。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堤防沉鱼落雁鸟井喧,则怕得闭月羞花花愁颤……”
星楼哥是向我说过的,童元先生有多美。
我屏住呼吸,看得出了神。
光明灯牵引风雨,打开了一道大门,门上写着“松星观”三个大字。
正当我要进去时,简松在背后叫我。
他说,宁霖,你进去了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他不是简松,可我知道,那年在藏霖山破庙里遇到的人,的的确确是他。
他是谁,我不得而知。
但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我的身体的人。
我爱他吗?
我甚至为了他抢走了林九言的极阳之体。
不,其实我是为了我自己。
宁霖,你不相信我了。他最后喊了我一声,语调和他的体温一样冰冷。
他太可怕了,他让我在此时此刻回想起来我们拥吻缠绵的画面,回味起了身子发软的感觉。
我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回头的渴望。
光明灯好像越来越弱了,我知道,灯一灭,我就绝望希望,就此沉沦了。
大脑一片空白,迈出那一步几乎是耗尽了我全身的气力。
终于
我进入了松星观。
第六天。
松星观里有一股烧焦的气味,这里烧死过很多人。
但我坚信,只有这里是安全的。
外面都被黑色的大雪覆盖,明明现在是五月份。
我要想办法将这笔记本送出去。
第七天。
亲爱的陌生人,如果你捡到了这本笔记本,并且发现周围已经下起了黑色的大雪,那么我要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个世界玩完了。
或许,冥冥之中上天给世人安排了救世主。
选择权在你手上。
我告诉你活下去的方法,现在,立刻,马上出发,从北城的北大门出发,一直向前走,不要回头,很快,你会看到一座不存在的大门,大门旁边一定会有许多松枝。
随便捡起一枝,放在大门旁,磕三个响头,走出那大门,你就能活下去。
这个世界的毁灭就与你无关了。
如果你想试着拯救世界,请来藏霖山松星观找我。
林九言看完笔记,赶紧起身朝窗外看了看,今天是阴天,乌云遮住了太阳,但好在没有宁霖说的那种黑色的雪。
看来事情还没有太糟糕。
林九言三言两语安抚了宁老爷,说宁霖正在枉死庙里和简家公子幸福快乐地生活云云。
不曾想自己说漏了嘴。
“简家……公子?”
“……”林九言不再多说,只是让宁老爷莫要担心,连忙走出宁宅。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北城外的门。
着急忙慌地喊了车夫送到北城门,林九言一下车,就被这可怕的景象吓到了。
城门外到处都下着黑色的雪,几乎掩埋了一切,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他问车夫:“先生,您看到了吗,门外下着黑色的大雪!”
车夫看智障一样看着他,说:“雪怎么会是黑色的?再说了,现在可是五月间!”
“那……门外,你看到了什么?”
车夫乐了:“那不是泥巴,不是路嘛!”
车夫摇摇头,不再搭理林九言,拉着车去接客人了。
是枉死力吗?林九言没闻到枉死力的味道,再说了,枉死力的“因”已经被灭掉,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枉死力了。
那些黑色的大雪究竟是什么?
林九言稍稍靠近大门,就冷得牙齿打颤。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外面寸草不生,除了黑色的大雪,什么也没有!
他甚至在黑色的大雪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泽漆。
林九言的心跳漏了一拍,朝着那道影子追过去。
明明他没走几步路,却很快在大雪中迷失了方向。人影不见了,一回头,出来的大门也不见了。
他的手脚已经被冻到麻木,失去了知觉。
好在怀里有个东西在发热,那是宁霖给他的极阳之力。
透过那双眼睛,林九言看到了真正的路。走了十步左右,他就回到了北城大门。
这些黑色大雪能够扭曲人的感知。
所以林九言不确定,泽漆的人影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的错觉。
林九言回到济世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匆匆找了点吃的,带上干粮和水,踏上前往藏霖山的路途。
“师父,一旦发现城里下起了黑色的大雪, 去北城的北大门,一直向前走,不要回头,你会看到一座不存在的大门,大门旁边一定会有许多松枝。随便捡起一枝,放在大门旁,磕三个响头,走出那大门,你就能活下去。”
钱老还在整理药柜子,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林九言却已经走远了。
林九言赶到藏霖山,不过下午四五点,还有陆陆续续下山的樵夫。
这些樵夫神色古怪,目不斜视。
林九言朝着其中一个老樵夫走过去,礼貌地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樵夫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那樵夫身后有个年轻的少年,估计是没见过林九言这么好看的人,不禁多看了两眼。
老樵夫立刻将少年拉走,低声呵斥:“都跟你说了,这山上有妖怪,越漂亮越是妖怪!”
少年被骂焉了,可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着林九言。
林九言无奈,只得走到山脚入口处,不过,他并未看到宁霖所说的告示牌。
山路也有,但是没有满地的松枝。
走上那条山路,林九言起初还很紧张,猜测背后叫他名字的东西肯定会变成泽漆的样子。
可是他一路走到了光阴亭,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乎这就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
他甚至看到了许多上香的人群。
跟着他们一路到了枉死庙,宁霖日记里说的四十九台阶,竟然就是七星台。
枉死庙也和宁霖描述的大相庭径,香客四处烧香祭拜,除了气氛凝重,也并没有别的异常。
至于那神像,在林九言看来,它是一片混沌,根本没有脸。
钟声响起,清澈悠扬,仿佛能荡去人心中的一切污浊。
那些祭拜的人立马从庙里往外走,直视前方。
林九言学聪明了,要找年轻的问。
“先生,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殿堂里供奉的是哪位神仙?”
年轻人显然很震惊:“别问了,天黑之前必须彻底下山。”
年轻人说完,就匆匆赶路了。
林九言决心要看看天黑之后会遇到什么,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隐隐有点绞痛。
庙里的小和尚见他还没走,说了句“阿弥陀佛”,便回身进了后院,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又出来说:“施主,晚上可以在庙里躲一躲。”
林九言问:“枉死庙供奉的是什么神仙?”
小和尚摇摇头:“不是神仙,是枉死之人。人生无常,生死有命。此庙建来镇压枉死之人的冤魂,我的师父、师兄弟都牺牲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就在前几天,我觉得我也要死了的时候,枉死之力突然被削弱了。现在,他们无法正面与人对抗。
但是我们亦无法进入他的地盘彻底剿灭他。”
枉死力还没有被彻底消灭!
这个消息沉沉地砸在林九言的心口上。没有因,必然没有果。
枉死力还存在,只说明一件事——泽漆不是因!
究竟谁才是因?
林九言想了想,又问:“小师傅尊姓大名?”
“陶李。”
“你知道要如何进入他的地盘吗?”
“知道,可一旦进去,就会迷失。”
“我有办法。”
“看到那小山巅上的松枝了吗?把所有的松枝都捡起来,放在一起,然后用自己的血写下心中所爱之人的名字。进去之后,所爱之人会一直在背后喊你的名字,但你不能回头。”
“原来如此。”
林九言不敢耽搁,立刻就要走。
“对了,唢呐匠是我们的人。”
“多谢了。”林九言照陶李说的做,咬破手指在地上写下了“泽漆”两个大字。
“我一定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