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故事(1 / 1)

第73章故事

第三天中午,水潭气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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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水潭边的青石板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一直躺在石板上的方脸全性突然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微微蜷缩,然后是眼皮颤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接着他睁开了眼睛,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空,还有周围茂盛的树木以及还在潺潺流动的水声。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天前,还记得自己在法租界的洋楼被那只能御使雷电的大鸟贯穿了身体,接着就是无尽雷电在自己的体内转动。

在极致的痛苦下他陷入了昏迷。

「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而且嘴巴中还有一股怪异的味道,怎么说呢!就像是鱼虾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说实话有点令人作呕,但他忍住了。

接着他试着撑起身体,但肩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而且一双手也不听使唤了,只能

稍微的动一动手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衣服上还有两个破洞,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但透过破洞哥以看到下面的皮肤是完好的,只是看一个难看的疤痕。

但这也代表着伤势愈合了。

「这————怎么可能?」

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睡了一觉然后起来伤口就愈合了,自己这是睡了多久的时间?

忽然他听到了声音。

「哼哼。」(你走这里?那我走这儿。)

「啾。」(你确定要走那儿?)

「哼。」(怎么,不行?)

「啾啾。」(你等下可别后悔。)

「快点,五局三胜你们下的太慢了,老祖都等着急了。」

方脸全性艰难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看去。

在远处的一块平坦大青石上,三只动物正围成一圈。

一只浑身腱子肉鬃毛如钢针的大黑猪趴在地上,脑袋杵在棋盘边上,一双清亮的猪眼死死盯着棋盘。一只银蓝色羽毛的大鸟单脚站在石头上,歪着头幽蓝色的眼瞳里映着棋盘上的黑白石子,爪子上还捏着一颗白色石子。还有一只脸盆大的黑龟趴在棋盘另一侧,脑袋伸得老长,还不住开口催促着。

它们在————下棋?

白加黑用鼻子拱了一枚黑子,「骨碌碌」滚到棋盘上。飞蓬用爪子抓起一颗白子,精准地截住了白加黑的这一手棋。

玄黑不住的点着头,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一手,简直是太妙了,白加黑你输定了啊」

「哼哼!」(是吗?)

白加黑听到玄黑这句话,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然后它轻轻用鼻子一拱,一颗黑子落在了它们都没有想到的一步上。

瞬间四星连珠,而且还是两道,就算飞蓬下一回能够连下两颗棋子也赢不了了。

「你————」玄黑的绿豆眼儿瞪得老大,它实在是不敢相信白加黑竟然有如此一步妙棋。

「哼哼!」

白加黑得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用蹄子指了指飞蓬,再指了指玄黑,最后在地面上画出了「百」字。

加上今天的棋局白加黑全赢,飞蓬和玄黑每个都欠它100大洋。

至于会不会怕飞蓬和玄黑跑路,白加黑表示完全没这个担忧,因为就算想跑,它俩也跑不到哪里去,而且这可是经过主人公证过的棋局。

方脸全性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想动想跑,但身体不听使唤,不仅仅是因为身上的伤势,更是因为他知道跑不了。

白加黑和飞蓬的强大他已领教过了,至于另外一只乌龟,其龟壳上流转着五色光华,气息强横异常。

五行俱全。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世面,五行俱全的异兽,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他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手脚冰凉。

三只异兽没有一只是他能对付的,就算全盛状态下也不行,更别说自己现在只剩下半条命了。

「醒了就别装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脸全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

一个少年拿着一本书从远处的树林小道中走了过来,一袭白色的长衫和一张稚嫩的脸映入他的眼中。

「三一门————曾肃。」他的声音发涩,那天晚上他就猜到了曾肃的身份,毕竟异人界禽兽师实在是太少了。

而且曾肃的名声很盛,特别是两只异兽一只猪一只鹰,辨识度简直拉满了。

对于别人能轻易认出自己这件事,曾肃现在已经看开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再怎么藏也藏不了。他也不可能放着禽兽师的手段不用,自己上战场去战斗吧!

而且名声显露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烦,一些人听到他的名声便会自然的躲避。

就比如说大盈仙人左若彤丶龙虎山天师张静清,这两位只要是一出现,除非对方脑袋是被门夹了,恐怕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跑或者俯首贴地。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问道。

方脸全性看着曾肃并没有回答。

不过曾肃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三只御兽也停止下棋,齐刷刷地走过来,六只眼睛盯着方脸全性,并毫不掩饰地释放着自己的气息。

只过了几秒钟方脸全性就撑不住了,赶紧将自己的头低下了。

与三只异兽近距离对视,方脸全性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这简直像是把自己放进了油锅里面反覆烹炸一般。

「包国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叫包国维。」

「包国维?」曾肃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好名字。」

他可真没说假话,这名字在后世可是广为流传的,还有就是斯丹康牌头油,当时他还在网上搜了搜,到底有没有这个牌子的头油卖。

包国维没有接话,他是真想不出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会让曾肃发笑,但他也不敢说什么。

「包国维,」曾肃走到白加黑身边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看着方脸全性说道:「你应该知道,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命大。」

包国维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活,还是想死?」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问「你吃了吗」一样随意。

但包国维明白这句话蕴含的冰冷寒意,这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选对了活,选错了死。

「想活。」他没有犹豫,立刻就回答道。虽然眼前这个少年大约就九岁左右,但是那天晚上死在对方御兽手下的人得有几十个,但年龄并不代表对方的心肠软弱。

曾肃点了点头。「想活,就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

「第一,你所用的手段是神格面具吧!」

包国维的目光闪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他也猜到了曾肃留他一命的原因:为了神格面具。

「你想要我的神格面具修行手段?」包国维没等曾肃继续问问题就开口说道。

「这不难猜,不然你在那天晚上就死了。」曾肃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道。

「找我一个全性学手段,这可不是你们这种名门大派弟子的做法。」包国维看着曾肃。

这句话倒不是在乱说,对于正道名门大派的人来说,和全性扯上关系就是人生污点,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

不过曾肃并不在意这些,并且这神格面具又不是他用,所以这个点完全可以越过去。

「这不关你的事儿,只要你将神格面具交出来就行了。」

听到曾肃的话,包国维点了点头,如果曾肃听到他刚才那句话面露难色的话,他今天恐怕真的活不了了。

他最害怕遇到的就是那种既当又立的存在,既然曾肃的态度都这么豁达了,那么今天他真的很有可能活下去。

能够活着谁想死。

「神格面具我可以交给你。」包国维说道,「不过,关于我这手段的传承你得知道,这算是我唯一的要求。」

「好,你说吧!」曾肃并没有拒绝,就当是听个故事了。

「神格面具这手段是师父教我的。」他说,「我师父叫孟连山,是津门孟家班的班主。他没有炼炁的天赋,但他会神格面具,不是他学来的,是祖上传下来的手段。

他将神格面具传给了我,不是因为我有多优秀,只是因为我是他的众多弟子中唯一能炼炁的。」

曾肃也没接话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包国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曾肃有些意外的话。

「我师父————死在我手里。」

水潭边安静了一瞬。

白加黑丶飞蓬还有玄黑也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它们真的是在听故事。

「那年我二十四岁,我跟着师父学了六年神格面具,已经小有所成。我扮演包拯的时候,连师父都说「像,太像了,像是在世包龙图」。

「但我心里知道,我不是包拯。我是包国维,是孟家班一个唱花脸的戏子,是下九流,是人人瞧不起的「戏子」。」

他的语气渐渐变了,从最开始的平静变成了暗流涌动。

「我还记得那年孟家班去乡下唱戏,唱的是《铡美案》。我演包拯,台下坐着一个地主老财,喝多了酒。就只是因为一个小错误,他就在台下骂骂咧咧,说什么戏子就是戏子,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丶包拯要是你这副德行,大宋朝早就亡了」。

「我忍了。」

「散戏之后,他又跑到后台来闹,指着我的鼻子骂,骂我师父是老不死的,骂我师妹是窑姐儿,骂我们孟家班是下九流的狗东西。」

「我师父跪下来给他磕头赔罪,他踹了我师父一脚,把我师父踹倒在地,头磕在戏箱角上,磕破了皮。」

包国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出现了火光。

「那天晚上,我去了他家。」

「我用神格面具演了一出《铡美案》。不是唱给他听的,是唱给我自己听的。」

「我演包拯,他演————该死的罪人。」

「我杀了他全家。他丶他老婆丶他两个儿子丶一个女儿,还有他七十岁的老娘。」

「一个没留。」

包国维的声音依然平静。

「对了他女儿临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不是包拯,你是畜生。」

「她说得对。」

包国维看着曾肃,但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让包国维心里面升起的那点儿激奋之情降低了些。

「刚开始我很害怕。」包国维继续说,「我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那些人,看到他们的脸,看到他们的血。我师父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练功太累了。」

「后来呢?」曾肃适时问道。这不是为他自己问的,而是替白加黑仨问的,它们已经进入了听故事的状态了。

「后来————就不怕了。」包国维说,嘴角微微上扬,「不但不怕,还————挺享受的。」

「那种感觉,你明白吗?那些在台上骂你丶看不起你丶把你当狗的人,而后在你面前跪下,磕头,求饶,哭得像个孩子。你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你可以对他们做任何事,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你。」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这就是力量。」

「有了力量,你就不是下九流,不是戏子,不是狗。你是神,是判官,是阎王爷。」

「后来我入了全性。全性好啊,全性里都是跟我一样的人,没有人会因为你杀人骂你,没有人会觉得你是个畜生,因为他们也都是畜生。」

他放下手,看着曾肃。

「说完了?」曾肃问道。

「呃!」曾肃的态度让包国维感觉心里有些难受。他的这个故事,难道不引人注目,难道不引人发省吗?

不过他想多了,就他这种故事曾肃简直见得太多了,而且剧情较为清淡没有跌宕起伏的质感,唯一的可取点就是他的这个故事是真实的。

「你师傅怎么死的。」一直在旁边的玄黑开口说道,它可是真的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想要继续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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