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少女浑身是伤，衣衫早已被血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大片大片深褐色的血痂与新鲜血迹交叠，让她看起来像披了件破烂不堪的乞丐袍。

黑衣人虽无黑甲护体，但修为不弱，且人数众多，围攻之下，叶小婵根本避无可避。

好在，每一道伤口，都换回一条性命。

痛觉麻痹的血脉天赋，让她对剧痛毫无知觉，可皮开肉绽、筋骨撕裂的伤势，却是实打实地堆在身上。

她不停挥刀，可手臂越来越沉，动作也渐渐迟滞，起初快如毒蛇吐信，一击封喉；如今却常需两下、三下，甚至以伤换命，才能撂倒一人。

她累了，从骨头缝里泛出来的疲乏，拖垮了四肢，也压沉了神志。失血太多，眼前开始发虚，景物重影晃动，视线像蒙了一层毛玻璃。

她多想停下歇一口气，可脑中有个声音嘶吼着：只要一松劲，就再也抬不起手了。

于是她咬牙硬撑，靠一股不肯熄灭的劲儿，猛地扬臂，将匕首刺向面前那人。

再撑一会儿，她对自己说，只剩三个了，再撑一会儿，就到了。

噗嗤！

又一人倒地，滚烫的血直冲她双眼，火辣辣地刺疼。她眯了眯眼，没擦。

也没空擦。背后风声骤起，她屏住一口气，牙关紧咬，旋身格挡，

铛！

长剑劈在匕首上，火星四溅。可另一柄剑已趁隙刺入左肩，她身子猛地一晃，狠狠咬住舌尖，想借痛意清醒。

可惜徒劳。痛觉麻痹的天赋，连这点锐痛都吞得干干净净，她的自救，落了空。

视线愈发昏沉。突然一声嘶吼炸开，她整个人向前猛撞，长剑穿肩而过，带出一团血雾。

剧痛终于穿透麻木，在那一瞬炸开，她借着这刹那清明，反手挥刀。

唰，

寒光掠过，两道血线飙起，热乎乎的血再次泼上脸颊。恍惚间，她看见巷口站着那个白衣少年，正朝她轻轻笑着。

她嘴角也弯了起来。成了……全解决了。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强撑着从储物空间摸出疗伤药吞下。

俯身背起安大山，迈步往前走。他中毒太深，一刻也不能耽搁。

肩膀一沉，几乎把她压跪下去。她咬紧后槽牙，沾满血的手死死抠进墙缝，指甲翻裂、指尖渗血，却仍一步、一步，往前挪。

幽暗窄巷里，小小的身体驮着高大的身躯，踉跄前行，脚步虚浮，每踏出一步，地面便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她双腿打颤，膝盖发软，可巷口处，那白衣少年正含笑招手，颈间那枚一阶经验水晶，正莹莹生辉。

短短几十米，她走了很久。一步一喘，一步一血，终于挪到巷口，挪到少年跟前。

她伸出手，朝他抓去，指尖却穿过虚空，什么也没碰到。眼前一黑，身体彻底脱力。

嘭！

重重砸在地上。迷蒙中，她听见柳新月的声音，身上泛起一阵清凉，可实在太倦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终究沉入黑暗。

“剑气纵横！”

青衣身影凌空而立，长发猎猎，陡然暴喝，万千剑气如怒潮迸发，顷刻间将残余黑衣人尽数绞碎。

血战落幕，青衣终将敌手屠尽。昏黄路灯下，尸横遍地，血水漫过砖缝，蜿蜒成溪。

叶辰望着这一幕，暗暗松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么多黑衣人联手围杀，压迫感确实惊人；幸而青衣实力够硬，又恰好克敌，这才稳稳拿下。

他刚抬起手，想招呼青衣离开，头顶忽地炸开一声轰响！

他猛然抬头，只见一道人影裹挟烈风，如陨星坠地，直直砸向这边！

叶辰心头一紧，疾步后撤。

轰！

人影砸进地面，震起漫天烟尘，硬生生砸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叶辰定睛一看，瞳孔骤然一缩，拔腿就冲过去。

“老……老头？你这是怎么样了？还能撑住吗？”惊骇之下，他说话都结巴起来。

坑中那人，赫然是冥风，八十五级强者，竟被人打成这般模样！

此刻的冥风狼狈至极，瘫在坑底，嘴角溢血，那柄惯用的重剑脱手甩在一旁。

叶辰不敢迟疑，冲上前一把扶住他，托起他肩膀。

“咳！咳咳，！”冥风喉头一甜，猛地呛出几口暗红血块，气息断断续续，脸色灰白如纸，却仍一把攥住叶辰胳膊，用力往外推，“快走！别管我！”

话音未落，他手臂都在发颤，显然已强撑到极限。

“走？往哪儿走？”一道沉如雷鸣的声音自高空劈下，北漠身形骤然浮现，周身气压陡降，空气仿佛凝成铁块，压得人胸口发闷。冥风眼神一凛，面色彻底沉入寒潭。

“是你！”叶辰仰头，瞳孔微缩，瞬间认出那张脸，蓝河镇外那位须发如霜的老者。

“正是老夫。”北漠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叶辰时，竟真带了几分真切的赞许。连他这等人物，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少年骨子里透着一股罕见的锐气。

可就这一句“又见面了”，那个“又”字像根针，狠狠扎进叶辰脑中。他心头猛震，电光石火间想通关节，脱口而出：“你早就盯上我了？在蓝河镇，你就认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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