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履行承诺的速度，比查尔斯预想的要快得多。

那是一次寻常的「偶遇」。

福吉部长在魔法部的大厅里撞见了卢修斯，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最近的一些事情——无非是那些无关痛痒的闲话，福吉喜欢这种场合，这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受人尊敬丶受人追捧的大人物。

「我前段时间在丽痕书店遇到了一个人。」

卢修斯漫不经心地说，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蛇头手杖：「好像叫查尔斯什么的。听说他是你的职员？」

福吉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名字。

查尔斯？哪个查尔斯？他的部门里叫查尔斯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但能让卢修斯?马尔福记住的。

「啊，是他呀！」

福吉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容堆满了脸：「对的，没错。我对他有点印象，是个……呃……聪明的……」

他绞尽脑汁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嗯……很踏实的人。」

卢修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神情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根本不在乎福吉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一幅画像上，手指继续轻轻敲着手杖。

福吉却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马尔福家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无名小卒。

这个人——查尔斯什么来着——肯定是有点特殊的。能让卢修斯记住，还特意在他面前提出来……

「说起踏实的人。」

福吉笑呵呵地转移了话题：「邓布利多那边最近又不安分了。你知道吗，他好像还在设计着重启那个什么凤凰社！」

卢修斯收回目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厌恶。

「邓布利多一定就是想趁机夺取我的权利。」

福吉越说越激动，胖乎乎的脸涨得通红：「才会发布那些不实的言论！他就是想制造恐慌，让民众觉得只有他能保护他们，然后——」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卢修斯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微微侧着头，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一片空洞。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能听进去一个字算他输。

卢修斯：嗯，嗯，嗯，你说的都对。（心不在焉）

等福吉终于发泄完，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卢修斯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臃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他再操心了。

福吉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他的助理。

「去查一下。」

他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有个叫查尔斯的职员，好像是国际魔法合作司的。把他的人事档案拿来给我。」

助理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一份薄薄的档案放在了福吉的办公桌上。

福吉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德姆斯特朗毕业，一年前加入魔法部，一直做文职工作，表现优秀但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很普通的一份档案。

但卢修斯提起他了。

福吉想了想，拿起羽毛笔，在档案上批了一行字：建议酌情提拔。

他没有写太多，也不需要写太多。第二天，查尔斯就收到了一纸调令——从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低级文职官员，调到了魔法法律执行司下属的一个小部门，担任一个小组的组长。

不是什么显赫的职位，但从普通职员到小组长，好歹算是迈出了一步。

查尔斯看着那张调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把它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那天晚上，一只猫头鹰落在他租住的小公寓的窗台上。腿上绑着一封淡蓝色的信。

他拆开信，读完，然后嘴角终于微微扬起。

他可以开始大展拳脚了。

查尔斯把信凑近蜡烛。银白色的火焰吞没了它，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开始了。

接下来的一周，查尔斯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

他开始整理那个小部门乱七八糟的档案，重新规划每个人的工作流程。

他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然后，在周五的部门例会上，他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草拟的一套新的管理体系。希望能为魔法部做出一点贡献。」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只针对基层人员。比现在用的那一套……稍微高效一点。」

部门主管接过文件，翻了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查尔斯：幸好我一来就看得出这个主管不是死板的人。（得意）

三天后，这套体系在整个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基层推广试行。

效果出奇地好——文件流转快了，效率高了，出错率低了。

查尔斯的名字，开始在几个司长之间流传。

但这只是开胃菜。

又过了一周，查尔斯再次敲响了主管的门。这一次，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信封。

「这是什么？」

主管问。

「一种新的通讯工具。」

查尔斯挂着淡淡的笑：「比我们现在用的纸飞机传递信息更快，更迅速。」

他抽出一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信纸，当着主管的面演示起来。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给神奇生物管理司，诺顿?克莱格。然后把信纸叠好，放在一边。

不到十秒钟，主管桌上的另一张信纸突然浮现出那行字——一模一样的笔迹，一模一样的内容。

主管愣住了。他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拿起查尔斯写的那张，对比了半天。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种特殊的魔法印记。」

查尔斯解释道：「两张纸之间建立了短暂的魔法联系。只要在其中一张上写下收件人和内容，另一张就会同步显示。缺点是每张纸只能用一次，写满之后就不能再用了，只能作为工作信息留存。」

主管盯着那两张纸，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种纸……好复制吗？」

「非常简单。」

查尔斯说：「普通的羊皮纸，加上一种特殊的魔法。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主管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

消息传得比查尔斯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司长亲自召见了他。

第三天，魔法部部长办公室派人来「了解情况」。

第四天，查尔斯被叫到了福吉的办公室。

福吉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容。桌上摆着两张信纸——正是查尔斯演示时用的那两张。

「年轻人。」

福吉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亲切：「你很有想法啊。」

查尔斯微微低着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只是尽自己的本分，部长。」

「本分，本分！」

福吉笑了起来：「如果每个人都能尽好自己的本分，我这个部长就好当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查尔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卢修斯提起你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这么个人才。」

「现在看来，他的眼光确实毒辣。」

查尔斯依旧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心里很清楚——卢修斯提起他的时候，他还什么都没做。

福吉现在这么说，只是事后给自己找个台阶。

「你的这个发明。」

福吉指了指桌上的信纸：「很好。非常好。我已经让相关部门评估过了，他们都说很有推广价值。你觉得……如果大规模使用，需要多久？」

「一个月。」

查尔斯说，「最多一个半月，可以覆盖到所有需要快速通讯的部门。」

「好！」

福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你来负责这件事——当然，会有专人配合你。等做成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查尔斯微微欠身：「谢谢部长信任。」

福吉看着眼前这个谦逊有礼丶不卑不亢的年轻人，越看越满意。

他身上有一种和乌姆里奇很像的东西——那种对魔法部的忠诚，对他的忠诚。

不过乌姆里奇喜欢把这种忠诚挂在脸上，摆在明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是部长最忠实的狗。而查尔斯……他的忠诚藏得更深，更隐晦。

这样的人，用起来更放心。

「好好干。」

福吉最后画了一个大饼：「我看好你。」

查尔斯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他心里冷笑，谁要吃你的饼啊？

走廊里人来人往，好几个官员从他身边走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有人微微点头示意，有人假装没看见，还有人目光里带着审视——那是想搞清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查尔斯目不斜视地向前走，脚步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静静地燃烧。

消息传开的那天，魔法法律执行司的走廊里格外热闹。

「听说了吗？那个查尔斯，被部长亲自召见了！」

「不是吧？就那个新来的小组长？」

「什么新来的，人家来了一年了，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一下可好，一鸣惊人啊！」

「那个什么……信纸的事？我听说确实好用，比我们的纸飞机快多了。」

「何止是好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整个魔法部的通讯方式都要改革！」

「那他岂不是要发达了？」

「嘘——小声点，人过来了。」

查尔斯从走廊尽头走来，周围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的落在他的脸上，有的落在他的肩膀上，有的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还有……

「查尔斯！」

一个胖乎乎的圆脸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叫文斯·克罗克，是查尔斯隔壁部门的一个普通职员，平时见面顶多点个头，从没这么热情过。

「恭喜恭喜！」

文斯伸出手，用力握住查尔斯的手，上下摇晃了好几下：「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出头的！你那套管理体系我试用过，真的特别好！我还跟我的主管推荐过呢！」

查尔斯微微笑了笑：「谢谢。」

「对了。」

文斯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听说部长亲自表扬你了？是不是要升职了？」

周围好几只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查尔斯摇了摇头：「没有的事。部长只是问了一些情况。」

「哎呀，谦虚！」

文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好兄弟的即视感：「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样的人才，不升职天理难容！」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

查尔斯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瘦高的男人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那是伦纳德?派伊——埃德蒙?派伊的远房表兄，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干了快十年，还是个普通职员。

「文斯，」

伦纳德慢悠悠地说：「你那张脸变得可真快。上周你还说人家『新来的不懂规矩』，这周就成『人才』了？」

文斯的脸涨得通红：「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没说过自己心里清楚。」

伦纳德站直身体，朝查尔斯点了点头。

「别介意，我这人说话直。你那个信纸确实不错，我试过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查尔斯脸上转了一圈：「你这个人，我还没看透。」

查尔斯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不用看透。把事做好就行。」

伦纳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文斯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人就是嫉妒，别理他。」

查尔斯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穿过那些目光，穿过那些窃窃私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一封淡蓝色的信静静地躺着。

他拆开信，读完，然后烧掉。

银白色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一缕轻烟，转瞬即逝。

查尔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伦敦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走廊里，那些目光还在。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审视的——他们都在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猜测着他的来历，揣度着他的未来。

【小剧场：

福吉：（观察）（确认）要是都像你这样本分的话，我这个部长该坐的多安心啊。

查尔斯：（维持微笑）为部长做事是我的荣幸，我也相信这个魔法界能在部长的管理下越来越好。

福吉：（高兴）哈哈哈，对，一定会这样的。

卢修斯：（小声）还高兴，小心给你偷家了。

福吉：（畅想所有人都像查尔斯这样本分的美好魔法部）

卢修斯：……（沉默）

查尔斯：（微笑）（小声）还是不要打破他的幻想了。

查尔斯：身处危险的人，一旦抓住了浮木，哪怕上面有一个人举着刀子，他也会爬上去。更何况那个人那么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