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浊浆玉的气息愈发平稳而深沉。
那根冰蓝色的玉柱上的光芒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刺目,而是变得柔和温润,如同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老玉,散发着沉静而悠远的光泽。
玉柱表面的蟾蜍图案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静止的姿态仿佛带上了一丝活物的灵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石质的表面下缓缓苏醒。
李不凡盘膝坐在雕像前方,体内五行天功缓缓运转,将这几日凝练出的数滴真元逐一纳入丹田之中。
这一日,当李不凡刚刚收功睁开眼时,那根冰蓝色的玉柱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玉柱表面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沿着柱身向下滑落,最终没入柱底那只巴掌大小的蟾蜍体内。
浊浆玉的复眼缓缓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一抹冰蓝色的光泽,如同深冬湖面下封存的寒光一闪而逝。
它微微舒展了一下身体,发出一声带着满足意味的轻叹,然后从玉柱旁跳了下来,落在李不凡面前的石台上。
“如何?”李不凡开口问道。
浊浆玉的复眼微微眯起,声音依然清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平静:“人类,你没有骗我。那份传承是真的,而且比我预想的还要完整许多。”
它顿了顿,抬起那只小巧的蟾首看着李不凡:“既然你没有骗我,那我也和你实话实说吧。整个约定就算了,你这份机缘我记下了,我可以不杀你,但你也不要再提认主的事了。”
“你这个修为,我接受传承之前就能一巴掌拍死你,现在的话……”它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李不凡心中微微摇头,果然吗,这只蟾蜍虽然在传承之事上遵守了约定,可到了认主的环节终究还是想要反悔。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了笑:“放心吧,我的实力没有你想的那么差。既然约定已经定下了,那就按约定来。”
“你出三招,我接。接下了,你就认我为主。接不下,我转身就走,绝不再提认主之事。”
浊浆玉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复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它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了。”
说罢它转身向着洞外跳去,每一步都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冰蓝色的轨迹,如同一串冻结的足迹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一人一蛤蟆从地下空间走出,重新回到了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浊浆玉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李不凡,它的身形依然只有巴掌大小,可随着它气息的释放,周围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下降。
那些焦黑的土地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中飘浮的水汽也化作细碎的冰晶,在发光藤蔓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第一招。”浊浆玉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认真起来的凝重。
李不凡也没有怠慢,九阳护体瞬间催动,半金半白的金光在他的体表骤然亮起,如同一件流动的铠甲般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经过三味真火加持之后的九阳护体已经比以前更加凝实厚重,金色的光晕中夹杂着温润的白色光纹,散发出一股让周围的寒气都无法靠近的灼热气息。
浊浆玉的身形在原地一闪,巴掌大小的身躯如同一道冰蓝色的流星般直射而出,一只前掌裹挟着浓郁的妖元,带着呼啸的寒气拍向李不凡的胸口。
这一掌的速度极快,力道也极为沉重,可它并没有全力出手。
它虽然想要让李不凡知难而退,却也不想真的伤到他。
李不凡没有闪避也没有后退,只是将九阳护体催动到了极致,金光在他的胸口处凝聚成了一层最厚实的屏障。
浊浆玉的巴掌落在那层金光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金光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却稳稳地将那股冲击力尽数化解,没有让一丝寒气穿透到李不凡的体内。
浊浆玉一击即退,身形在半空中一翻,重新落在数丈之外。
它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倒是有几分本事。接下来我要认真了。”
它的体内妖元开始鼓动,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冰寒气息从它的体内涌出,在它的左掌上凝聚成一层如同冰晶般凝实的霜甲。
那霜甲上流转着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带着传承中领悟的古老韵味和威势。
“天霜冰蟾掌。”浊浆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随即它的身形再次射出,这一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裹挟的寒气也更加浓郁,仿佛将周围的空气中的水分全部冻结成了一条无形的冰路。
李不凡看到这一招的威势,心中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声,传承中的功法果然对浊浆玉的实力有不小的提升。
他心念一动,右手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细如发丝的火星从他的指间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轨迹。
那火星落入前方的虚空中,如同投入油海的火种般骤然爆燃,化作一片滔天的火海迎向浊浆玉的天霜冰蟾掌。
星火燎原。
火海与冰掌在半空中猛然碰撞,灼热的火焰与刺骨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响,大量的白雾从碰撞点升腾而起,将一人一蛤蟆的身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片刻之后,雾气散去,李不凡依然站在原地,九阳护体的金光微微闪烁,毫发无伤。
浊浆玉的身形也重新出现在数丈之外,它的天霜冰蟾掌已经被火焰之力抵消了大半,掌心的霜甲融化了大半,露出下方冰蓝色的皮肤。
浊浆玉的复眼中第一次真正地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它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好。最后一招,我不再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