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布局政坛。(1 / 1)

」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

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像是何秘书这样的心腹他有十多个,但这次他一个都不打算带走。

周顾问收回目光,提起那个不算鼓的公文包,走出书房,经过走廊,推开别墅的侧门。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司机站在副驾驶座旁边,表情平静而训练有素。

他拉开后座车门,等周顾问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座。

」路上有情况吗?」

周顾问问。

」没有。一切正常。基地那边的交接已经完成,十二块硬碟都装在我们那辆货车的暗格里。机场那边也确认好了,飞机随时可以起飞。」

」走吧。」

黑色福特驶出别墅,沿着阳明山蜿蜒的山路缓缓下行。

两盏车灯把前方的路面照得雪亮,路两旁是黑黢黢的树影和偶尔闪过的民宅灯光。

雨后的路面还有些湿滑,车轮碾过碎石路肩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周顾问靠着座椅靠背,闭着眼养神。

他很疲惫了。

这段时间的波折丶周世昌的暴毙丶舆论的失控,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最后的心力。

但只要再过两个小时,一切就结束了。

他会坐上那架飞机,离开这片让他倦怠的土地,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黑色福特转过一个急弯,车灯照到了前方路面上一片歪斜的阴影。

周顾问在后座睁开了眼。

他看见车灯的光柱里,一棵老榕树横在路面上,粗壮的树干堵住了整条去路。

那棵树的断口很新,断茬处的木质还是浅黄色的,明显是刚被人放倒没多久。

福特在距离那棵老榕树不到十米的位置停住,车灯照着断裂的树干和散落一地的枝叶。

」先生,我下车看看。」

司机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周顾问没有出声。

他靠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自己的司机走向那棵横在路面上的老榕树。

车灯照在何秘书的背影上,把那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身影拉得又长又窄。

熟悉的剧情。

一只手从榕树后伸出来,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颈侧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司机兼保镖的身体软了一下,然后被那只手接住,悄无声息地拖到了榕树后面。

车灯照着空无一人的路面。

那棵老榕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顾问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他伸手去摸车门把手,但手指碰到金属的一刹那,后座另一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车内的灯光亮起,照出车外那个人的轮廓。

穿着黑色作战服,左胸口绣着一只猩红重瞳的乌鸦,手里拿着一把无声手枪。

陈宗翰站在车外,微微弯腰,目光平静地落在周顾问的脸上。

」周顾问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夜风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周顾问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某种训练有素的镇静。

他看着陈宗翰,看着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看着车窗外丶在黑暗的树影里逐渐浮现出来的更多身影。

前后左右,至少有十个人。

抵抗毫无意义。

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汉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顾问的胳膊,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

公文包被阿昆捡起来,拉开拉链看了一眼,然后收进自己怀里。

那辆黑色福特在当天夜里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阳明山别墅的管家发现先生一夜未归,联系不上,于是报了警。

警方在别墅里搜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在书桌上找到一份摊开的文件,上面是一串看不懂的数字代码。

周顾问失踪的消息在当天下午传到了总统府。

老总统在书房里听完汇报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没有问周顾问去了哪里,也没有下令追查,只是有些疲惫的说了一句。

」知道了。」

没有人再追问。

总统已经老了,老到已经无法长时间批改公文。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每天都在头疼,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周顾问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这个政权的权力版图上被悄无声息地抹掉了。

一个星期后。

港岛各大报纸的头版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莲花前顾问因叛国罪丶反人类罪被公审,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大陆方面已确认消息属实。

并且人已经在四九城公开枪决。

消息传到莲花时,总统府新闻处罕见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那之后,莲花政坛的权力真空迅速被各方势力填补。

保密局换了新局长,总统府换了新幕僚长,军方的几个关键位置也有了新的人选。

一切看起来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着,像一台被重新上过油的机器,轰鸣声依旧平稳而从容。

但只有那些真正身处权力旋涡中心的人才知道,那台机器的几个核心齿轮已经被人换过了。

新装上去的齿轮表面没有任何标记,运转起来分毫不差。

但它们的转动方向和原来那几个齿轮完全不一样。

天煞殿开始从地下浮出水面。

那些原本属于保密局丶军方丶行政院的权力节点,一个一个地被替换成天煞殿的人。

有的被收买,有的被替换。

从底层提拔上来的年轻人,出身清白,无牵无挂,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之后被安插进各个要害部门。

他们有的是台大毕业生,有的是留洋回来的技术骨干,有的是在军方基层默默干了多年的小军官。

他们在被天煞殿吸纳之前,大多生活在莲花的底层,看不到任何上升的通道。

那些既不能收买也不能替换的顽固分子,在天煞殿精心策划的一系列意外和调任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没有人追查。

因为在权力的重新分配中,旧人的消失往往意味着新人的上位。

而履历空白的新人比旧人更受欢迎。

」吸收底层出身的青年,由归顺的三教九流负责训练。」

陈宗翰在观音山总部的会议上宣布这道命令的时候,台下坐着几十个人。

阿昆丶老鬼丶土狗丶周国良丶陈铁柱丶白雾丶黑子,还有那些从东南亚收编过来的各路高手。

」训练什么包括近身搏杀丶枪械使用丶情报搜集丶伪装渗透丶通讯加密。」

」我们需要的是能在任何环境丶任何条件下独立完成任务的人。」

「招人的时候标准要严格,调查三代背景,有血仇者优先,无牵无挂者优先。」

除此之外每名新入殿成员必须经过试炼。

包括,但不限于独自完成一次针对当地黑恶势力的斩首行动。

试炼失败者遣散,背叛者追杀至天涯海角。」

命令在当天下午开始传达。

第一轮招募持续了数个月,从莲花各地共筛选出三百七十二名候选者。

其中一百零九人通过了背景审查,六十三人完成了试炼,正式成为天煞殿成员。

一年后,天煞殿在东南亚建立了十八个分殿。

港岛丶曼谷丶西贡丶仰光丶吉隆坡丶新加坡丶雅加达丶马尼拉。

每一条走私航线的枢纽丶每一座港口城市的码头区丶每一个华人聚居的社区,都有一面不起眼的招牌挂在某条巷子深处。

招牌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门楣上刻着一只重瞳乌鸦的暗纹。

那一年秋天,竹竿死了。

他死在印尼棉兰的一条暗巷里。

追杀的对象是一个在当地作恶多年的走私头目,靠着与当地军阀勾结,贩卖人口丶军火丶毒品,无恶不作。

竹竿在棉兰蹲了将近二十天,终于在一个雨夜里找到了目标独自出行的机会。

他动手了。

乾净利落,一刀割喉,目标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在泥水里。

但就在他准备撤离的时候,暗巷两端同时亮起了车灯,八把冲锋枪从巷口同时开火,把他堵在了巷子中间。

有人在行动前泄露了消息,把竹竿的刺杀时间和路线卖给了走私头目的手下。

竹竿中了两枪,一枪在左肋,一枪在右腿。

他拖着伤腿钻进巷子深处的一道排水沟,在黑暗的下水道里爬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从出口钻出来。

但出口处有人等着。

三个当地打手,手里拿着砍刀和铁管。

竹竿没有逃。

他用最后的力气扑上去。

验尸报告显示,竹竿的嘴里有对方的一块喉管组织。

他到死都还要带走一个人。

消息传回的时候,高顽从越南的雨林中专程回到莲花。

把竹竿的骨灰带回来。

高顽亲自立碑。

碑是陈宗翰亲手选的石料,两块汉白玉,从大陆运过来的。

碑文是他自己写的。

竹竿,万华锁匠。入天煞殿三年,鞠躬尽瘁以命报恩。

高顽在碑前站了很长时间。

晚风从山脚吹上来,把碑前那束白菊的花瓣吹得微微颤动。

说他收买人心也好,说他是真的伤心也罢。

高顽不在乎,站在墓碑前的上百名天煞殿骨干也不在乎。

远处的莲花市区在暮色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片沉在水底的光。

观音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沉入黑暗。

但那些从山腰透出来的灯火却在夜色里显得更加明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