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捂盖子,人走茶凉!(1 / 1)

「查!」

周建国一拳砸在墙上,声音冷硬。

「立即上报!请求上级增派侦察专家,对现场进行彻底勘查!同时全院封锁,所有人员接受审查!我就不信,这麽大个活人,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

陆中间和郑为民几乎同时出声。

周建国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们。

「周营长,这事……能不能缓缓?」

郑为民搓着手,脸上的汗更多了。

「缓缓?郑院长,现在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派出所所长!你让我缓缓?」

周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那个意思!」

陆中间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周营长,借一步说话。」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去外面走廊。

周建国盯着路中间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这里离士兵站岗的位置稍远,说话方便。

「周营长,您先别急。」

陆中间掏出烟递给周建国一根,又给郑为民递了一根,自己却没点。

「这事蹊跷得很。您也看到了,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凶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防守这麽严密的干部病房,杀了人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说明什麽?」

陆中间顿了顿,看向距离最近的哨兵,声音压得更低。

「说明对方不是一般人,这家伙很可能和炸煤矿,炸殷所长家的是同一伙人,是专业的敌特分子。」

周建国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上报,请求增援,进行大规模排查,最终打草惊蛇不说,还会暴露殷所长已经死亡的消息。」

陆中间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您想想,对方为什麽要杀殷所长一家?灭口?报复?还是有什麽别的目的?」

「不管是什麽,现在殷所长死了,对方的目的可能已经达到了。」

「但如果我们把消息捂住,对外只说殷所长病情加重,需要静养,不得探视,那麽对方会不会以为行动失败,再次出手?」

「毕竟这里可是医院,就算喉管碎了,只要发现得及时,未必不能直接在锁骨开槽用呼吸机进行供氧!」

【ps:近几年对于呼吸衰竭的病人,甚至可以通过在肛门和直肠中注入全氟萘烷代替肺部进行供氧....】

周建国眯起了眼睛。

「你是说?引蛇出洞?」

「对!」

陆中间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且,周少校您想想,如果现在上报上面会怎麽看?」

他指了指病房方向。

「在部队一个连的看守下,前任派出所所长一家三口被灭门的消息传出去,您觉得上面会怎麽处理?」

随着陆中间话音落下,周建国的脸色微微变了。

「轻则记过处分,重则,撤职查办。」

听到回答,陆中间嘴角翘起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周建国的耳朵里。

「长官您还年轻,前途无量。郑院长也是,在医疗系统干了这麽多年,眼看就能再进一步。如果因为这件事,在档案上留下这麽一个污点,您觉得值得吗?」

郑为民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陆所长说得对!周营长,咱们得为自己考虑啊!殷所长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可咱们还活着,还有大好的前程……」

「可这是三条人命!」

周建国咬着牙,手指捏得菸卷都快断了。

「三条人命,就这麽捂着?万一凶手跑了怎麽办?万一还有下一个目标怎麽办?」

「所以咱们得自己查!」

陆中间摆了摆手赶紧说。

「秘密地查!医院内部先封锁消息,就说殷所长病情恶化,需要隔离治疗。」

「咱们几个成立一个小组暗中调查。只要能抓住凶手,到时候功过相抵,上面不但不会怪罪,说不定还会嘉奖!」

他看着周建国犹豫的表情,又加了一把火。

「周营长您想想,殷所长虽然以前有些关系,可现在人已经死了。官场上,人走茶凉是常态。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去得罪还在位的人?」

「而且就算真有人问起来,咱们也可以说是为了保密,为了引诱敌特现身。」

「到时候问话的人反而要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和敌特有什麽关系,不然怎麽这麽关心殷所长的死活?」

这话说得阴毒。

但确实管用。

周建国沉默了。

他抽着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天人交战。

作为一名军人,他的本能告诉他应该立即上报,应该彻查到底。

可作为一个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麽多年,好不容易混到少校位置的人,他太清楚政治污点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一个位置数不清的人在抢。

一次重大事故,便足以毁掉一名官场新贵的全部前程!

而且陆中间说得对,殷嶋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不值得活人为他赔上未来。

周建国长长吐出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怎麽捂?」

他声音沙哑地问。

陆中间和郑为民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简单。」

陆中间看向一旁快速开口。

「郑院长,你马上安排信得过的人把尸体悄悄处理掉。就说是突发急病,抢救无效。开死亡证明,火化,越快越好。」

「病房彻底打扫所有痕迹清除。那几个值班的士兵,给点封口费,调去别的岗位。至于小护士那边,我亲自去做工作。」

「记住对外统一口径殷所长病情加重,转入特殊监护室,任何人不得探视。他老伴和孙子转院治疗,去了外地。」

郑为民连连点头。

「好,好,我马上去办!」

「周营长。」

陆中间看向周建国。

「医院内部的排查还得您来主持。但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能大张旗鼓。重点查昨晚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生面孔。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

「那个高顽也得重点盯着,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联系,但我总觉得这些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军大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陆中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掏出烟,这次给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看似敦厚的脸上,颇有鹰眼狼顾之像!

殷嶋死了。

死得好。

这个老东西压了他这麽多年,现在终于腾出位置了。

至于凶手……

陆中间眯起眼睛,他其实并不在乎凶手是谁。

他在乎的是怎麽利用这件事,把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稳,怎麽把可能的风险,变成往上爬的台阶。

人走茶凉。

官场就是如此。

几百米外,普通病房三楼。

高顽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但他的视线,正透过一只落在干部病房楼窗台上的乌鸦的眼睛。

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周建国的愤怒,看到郑为民的惶恐,看到陆中间那副道貌岸然下隐藏的阴险算计。

他也听到了那番捂盖子的对话。

「好一个人走茶凉,引蛇出洞,反咬一口……」

高顽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好。

真好。

四九城这些当官的,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毒。

殷嶋那条老狗,算计了一辈子,恐怕到死都没想到,自己刚咽气,就被曾经的下属当成垫脚石。

高顽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一丝幽光流转。

他本来还想着殷嶋一家死得这麽蹊跷,上面肯定会大动干戈,全城搜查。

到时候,他得小心些,动作得快些。

没想到这帮人自己就把路给铺平了。

捂盖子?

秘密调查?

功过相抵?

高顽几乎要笑出声。

也好。

既然你们想捂,那就捂着吧。

捂得越严实,他行动就越方便。

不过陆中间最后那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这个新上任的陆所长,比张工安聪明,也比殷嶋更谨慎。

不能小觑。

而且现在已经是12月中旬,时间不多了。

医院内部一旦开始秘密排查,虽然规模不会太大,但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虽然他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万一被当成替罪羊怎麽办?

必须加快速度。

四合院那些禽兽,一个都不能留。

还有那个不知道躲到哪里的李副厂长,今天晚上得先去一趟轧钢厂!

高顽的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腊月的风,刮得更紧了。

像是要把这座千年古城里所有的腌臢和血腥,都吹出来,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惜有些人,宁愿让这些破事发烂发臭,也不愿意让太阳照进来。

既然如此,让他们彻底烂在黑暗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