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他凭什麽不能成功?(1 / 1)

「踏马谁干的?」

马大槐目眦欲裂。

这一声大吼,连旁边同样脸色难看的赵有田和小翠都打了个寒颤。

后生直接吓得从地上爬起来连连摆手。

「不……不知道!现在清江镇的人都传夔门来了个手段通天的过江龙,狠得邪乎!」

「一路途经的包括我们村在内五个村子,全被扫了!没留一个活口!」

后生迅速把这几天的信息,以及清江镇的留言全部说了一遍。

过江龙。

马大槐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想起弟弟马三槐。

那个蠢货,临出门前非要去找什麽杀父仇人,还带走了现如今自己手里的这两个阴胎。

难道……

不,不可能。

马三槐虽然蠢但身手不弱,还带着门里赐下的护身符。

就算真遇上硬茬子,打不过总跑得掉。

怎麽可能连累到整个马家沟?

可除了这档子事,最近村里也没见惹到什麽不该惹的人啊?

「马爷……」

小翠颤声开口。

「咱们……咱们现在怎麽办?」

怎麽办?

马大槐猛地抬头。

岩凹外,此时天色已经透出一点蒙蒙的灰白。

河谷里的风卷着湿冷的雾气,从岩凹口灌进来吹得火塘里的火光忽明忽灭。

在道上混除了实力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跟脚。

就像古时候的赵云等人一样,见人就是一句吾乃常山赵子龙!

他在道上混第一句就是,在下夔门马家人!

况且人活一世,博得不就是一个光宗耀祖麽?

可现在呢?

出来一趟家都没了。

现在马大槐都不知道自己的祖宗牌位,和攒了几十年的家底有没有被人抄了个乾净。

到了这般田地他还去什麽总坛?献什麽阴胎?求什麽延寿丹?

去当笑话拱那些门人取乐麽?

「回去。」

马大槐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赵有田愣住了。

「回……回去?马爷,咱们这都快到酆都了总坛那边还等着……」

「我说回去!」

马大槐猛地扭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家同样也被烧了,现在你还有心思去总坛!」

赵有田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不敢再吭声。

小翠咬了咬嘴唇,她在赵有田那里也有不少家底。

但看着传信这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相比之下她一个妇道人家却不太想为了一点财货冒险。

于是轻声开口。

「马爷,按照你侄子的说法,那人能连扫五个村子肯定不是善茬。咱们就这麽回去,万一撞上……」

「撞上?」

马大槐冷笑,笑容里全是疯狂。

「撞上才好!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动我马家的根基!」

话音落下马大槐弯腰,一把抓起先前扔在草堆上的蓝布包袱。

「走!」

说完马大槐不再废话扯起地上的大侄子,转身就往外走。

赵有田和小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说又说不通。

他们两个虽然也有些道行。

但却无论如何也不是马大槐这个马家沟年轻一代最强者的对手。

而且事到如今东西在马大槐手里,他们自己就算去总坛也没用。

小翠虽然只是个嫁过来打掩护的,但这些年攒下的首饰细软,也全藏在赵家。

能拿回来一些总归是好的。

就算拿不回来还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再刮一遍村子。

想到这里两人匆匆收拾了东西,跟了上去。

岩凹外,天光渐亮。

河谷里白茫茫一片,像是要把整条山路都吞进去。

马大槐走在最前头,踩在碎石路上嘎吱作响。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进养尸洞,指着那些躺在棺材里的一具具尸身。

「槐儿,这些就是咱们马家的根本,有了它们咱们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亲手炼成一具白毛僵时,四姑婆拍着他的肩膀,难得露出笑容。

「好,好,咱们马家后继有人了。」

他想起这些年,为了维持马家沟的运转,为了喂养那些白毛僵,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杀人丶炼尸丶敛财,一桩桩,一件件,血债累累。

可那又怎麽样?

这世道,不就是你吃我丶我吃你?

他马大槐从小自律,比村子里所有的孩子都努力。

进了酆都门之后,不择手段,攀附权贵,出卖同行。

他马大槐拼了半条命挣下的家业,他凭什麽不能成功?

凭什麽就被人连根拔起?

「不管你是谁,劳资都要你血债血偿!」

身后,赵有田和小翠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觉到马大槐身上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暴戾和杀意。

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随时可能扑出去撕咬。

山路蜿蜒,雾气弥漫。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大亮,但雾却没散,反而因为日头升起,蒸腾得更加浓郁。

能见度不到十丈,前路后路都隐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只有脚下这条碎石路,还能勉强辨认。

马大槐突然停下脚步。

「马爷?」

赵有田喘着气。

马大槐没说话,侧耳听着。

雾里,有声音。

很轻,但很密集,像是很多双脚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侧面路旁的山林里。

「有人。」

马大槐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

那里别着一把淬过尸毒的匕首,见血封喉。

小翠和赵有田对视一眼,同样从怀里掏出家伙事。

开始分散站立,给同伴留下足够的施展空间。

雾气流动,山林里的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三个人影从雾里钻了出来。

来人都是山里人打扮,短褂草鞋,头上包着帕子。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方脸阔口,肩上扛着个麻袋,麻袋里不知装了什麽东西沉甸甸的。

两拨人在山路拐弯处撞了个正着。

双方都愣了一下。

马大槐眯起眼,打量着对方。

那汉子也在打量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藏青夹袄,又扫过他身后的小翠和赵有田,最后落在他手里的蓝布包袱上。

「几位这是往哪儿去?」

汉子开口,声音听着不像是本地人

马大槐没答,反问。

「你们从哪儿来?」

「清江镇。」

汉子把肩上的麻袋往上颠了颠。

「送点山货去白帝城。」

清江镇。

马大槐心头一动。

「清江镇现在怎麽样?」

汉子闻言狐疑的打量了马大槐几眼,然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几位要是往清江镇去,我劝你们还是绕道吧,那儿最近不太平。」

「怎麽不太平?」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柳七爷在江夏会馆摆酒,想拉大伙儿一起扛商讨对策,可我看这事玄乎。」

「柳七摆酒?什麽时候?」

马大槐狐疑的看了汉子一眼,又转头看向自己同样懵逼的大侄子。

「就今晚。」

汉子说着,又看了马大槐一眼。

「几位不是普通人吧?」

马大槐没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小捆卷好的票子扔过去。

「多谢兄弟,其他的请恕在下无可奉告。」

汉子接过票子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

「客气,几位要是真要去清江镇,千万小心。」

说完扛着麻袋,带着两个同伴,刚准备告辞离去。

就看见又是一个年轻人从雾气中走出。

只见他穿着身半旧的深蓝色工装,肩膀上搭着个包袱,脚下是双沾满泥的解放鞋。

他就那麽站在雾气边缘,静静看着不远处的马大槐几人。

命运的轨迹,在这一刻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