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穷途末路。(1 / 1)

林子里静得吓人。

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些斑驳破碎的光斑。

柳芸丶老道士丶赵镇山三个人喘着粗气,背靠着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跑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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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三个小时?

记不清了。

只记得身后的杀气如同附骨之蛆,甩不掉,挣不脱。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近。

「到底还有多远?」

柳芸又问了一遍,长时间的奔跑,让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刚才按在地上的那只左手,掌心伤口还没愈合。

血混着汗,把藕荷色夹袄的袖口染出一片黏腻的深色。

老道士没说话。

他佝偻着背,侧耳听着林子深处的动静。

那张皱得像老树皮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种浑浊的丶类似野兽般的幽光。

那道始终缀在身后五百米左右不紧不慢。

却一步快过一步的脚步声又更近了一些。

「最后再翻过这道梁就到了。」

老道士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前方那道黑黢黢的山梁轮廓。

「暗桩里还有一条弟兄们早年挖的密道,直通山后断崖。」

「断崖下面就是白龙江。」

话说到这里,老道士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了柳芸一眼。

「上了船,顺流而下,一昼夜能到万州。」

「到了万州,咱们三家的人就能接应上。」

柳芸没吭声。

她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山梁。

山梁不高,约莫五六十丈,坡度却很陡。

月光照在裸露的岩石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远远上去像一道墓碑。

「来得及麽?」

这次开口的是赵姓汉子。

「得想个法子,那小子脚力太快,而且他好像知道咱们往哪儿跑。」

「真是邪了门了。」

这话一出,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这深山老林,岔路无数,他们又是专挑最难走的地方钻。

怎麽可能被预判路线?

除非……

赵镇山猛地扭头,看向头顶那棵老松树的树冠。

树冠很密,枝叶交错,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阴影里,似乎有什麽东西动了一下。

「鸟?」

赵姓汉子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刚才逃命时,眼角馀光似乎瞥见过几次黑影从头顶掠过。

当时只顾着跑,没在意。

现在想来……

「莫不是和柳家养蛇一样,这小子还养了鸟?」

赵姓汉子这句话一出。

老道士和柳芸同时变色。

养鸟探路,这在江湖上不算稀奇。

驯鹰的丶养鸽的丶甚至玩黄鼠狼的,他们都见过。

可谁能把鸟驯到这种地步?

在这茫茫大山里,夜色如墨,林木参天。

什麽样的鸟,能一直死死咬住三个全力逃命的一流高手?

而且还不止一只!

这怕是草原人全盛时期驯养的海东青,估计也办不到这种事情!

「分头走。」

老道士突然开口。

他看向赵镇山,又看向柳芸。

「翻过山梁总共有三条路。」

「我走左,你走右,柳丫头走中间。」

「暗桩只有一个,密道也只有一条。」

「谁先到,谁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柳芸死死盯着老道士,又扭头看向赵姓汉子。

她看见赵镇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见他那双一直沉稳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决绝取代。

他们也觉得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所以现在到了赌命的时候了。

赌高顽只会追一个人。

赌自己不是被追的那个。

赌另外两个人能替自己引开追兵,换来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柳芸突然笑了。

这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讽和悲凉。

「老东西!你们当我柳芸是傻子麽?」

「刚才在野狐岭就我出手最狠,那小子要追第一个追的就是我!」

「你们现在说要分头走,不就是想让我当替死鬼,帮你们引开他麽?!」

柳芸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里面满是血丝。

老道士只是静静看着柳芸,眼神平静得可怕。

赵姓汉子咬了咬牙,突然开口。

「柳掌柜,话不能这麽说。」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死了另外两个都跑不了。」

「分头走,至少还有两个人能活。」

「要是继续一起跑,三个人都得死!」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在说服柳芸,又像在说服自己。

柳芸死死盯着他,盯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笑声在林子里回荡,很绝望,又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疯狂。

「我去你娘的一条绳上的蚂蚱!」

「姓赵的,你少他妈给我装蒜!」

「刚才在野狐岭,你手里那枚惊魂铃从头到尾响过一声麽?」

「还有你,老东西!」

柳芸猛地扭头,看向老道士。

「你们水仙一脉最擅长的开阴土呢?怎麽不用?舍不得那十年阳寿是不是?!」

「说白了,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那小子拼命!」

「现在发现点子扎手,就想把我扔出去挡刀?」

「我告诉你们,没门!!」

柳芸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番话的。

老道士依旧没说话,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干这种事情在正常不过了。

生死攸关的档口,哪有什麽情谊可言。

老道士只是慢慢站直了身子。

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挺直了一些,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无风自动。

一股阴寒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