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虫潮。(1 / 1)

「周局!」

就在周毅沉思之际,电话员抬头。

「前指问什么时候开炮?」

周毅的思绪被拉回。

他把烟叼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菸灰落在天围寺三个字正中央,被他一巴掌抹开糊成一片灰印子。

「再等等。」

周毅不耐烦的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

炮击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一颗下去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但现如今,里面不仅仅还有不少自己人。

就连那个最先进去的高顽也没出来。

他能拿到这次的实验名额,全靠和那位教授的关系足够好。

因此周毅对于高顽这个从那边回来的人,有种天然的滤镜。

这也是他先前愿意花费一只灵媒,找上高顽的原因。

而且让研发人员死在自己参与制造出来的东西上,怎么看都有些讽刺。

电话员愣了愣没敢问等什么,低头对着话筒复述命令。

周毅转身走到工棚破了一半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山影。

先前那轮地道爆炸之后,山里就再没传出过动静。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磨花了表盘的上海牌手表。

周毅打算再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无论里面的人能不能出来。

第一轮常规炮火,都必须覆盖瓦屋山范围内的所有坐标。

到时候能不能活就要看谁的八字硬了。

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再拖的时间长一点,指不定这些杂碎能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周局长!!!」

就在这时。

一声大喊,从工棚外炸开。

周毅猛地转身。

喊话的是他的通讯员小郑。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平时人老实话不多,办事稳当。

但此刻却像见了鬼似的,整张脸惨白手指着工棚后方的山坡。

「后山林子里有动静!」

周毅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出工棚。

然后他就看见后山那片侦查过无数遍的杂木林。

此刻正像一床被无形大手掀动的黑棉被,整片整片地往下陷落。

成千上万的蜈蚣丶蝎子丶长着节肢的灰白怪虫,叫不出名字的黏液蠕虫。

像是井喷一样从地皮底下丶从树干裂缝里。

从每一寸泥土的呼吸孔道中,争先恐后地向外喷涌!

它们像溃堤的泥石流,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漫过枯枝丶漫过岩石丶漫过部队匆忙架设的铁丝网。

「敌袭!!!」

只喊出半声。

那个年轻的战士便像一尊被蚁群淹没的蜡像。

在暗绿色的浪潮中挣扎丶抽搐丶倒下。

铺天盖地的虫潮从后山倾泻而下,从左右两翼迂回包抄。

就连周毅脚下的泥土地,不知何时也已经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一只惨白丶浮肿丶指甲足有三寸长的人手,从裂缝中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周局!!!」

小郑冲上来,挥起工兵铲狠狠剁在那条手臂上。

手臂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大量掺着碎骨渣的脓液。

但那只手指骨依旧死死扣在周毅脚踝上。

指甲陷进皮肉里,仿佛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周毅对此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将其狠狠扯下丢到一旁。

抬起头迅速看向虫潮的来处。

只见那片已经被啃得光秃秃的后山山脊上,此刻正缓缓升起一道人影。

是像舞台上的机关布景一样。

被无数根交织成网的灰白藤蔓,从地下托举上来的。

那人四十来岁年纪,面容白净,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中山装。

赫然便是先前已经被高顽杀死的左使!

 他在虫潮中央负手而立,脚下是翻涌的蜈蚣和蠕虫。

身后是成百上千具正在从地缝里攀爬出来的腐烂尸骸。

但他身上,乾净得连一粒尘土都没有。

仿佛他只是一名下来视察工作的小领导。

周毅盯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民俗总局档案室绝密级卷宗,编号丙寅-零玖-贰拾叄。

照片是三十年前拍的,那时候这人还没戴眼镜。

头发也没这么整齐,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刚从乡下进城的局促。

但那双总是笑眯眯,好像永远在盘算什么的眼睛,一点都没变。

「白莲阴支左护法,邪教川蜀地区的最高领导人,号称教主之下第一人的,玉山!」

周毅口中喃喃自语。

作为民俗局的老人,他见过这畜生不止一次。

左使微微颔首。

金丝眼镜的镜片在灯光的照耀下像两片镜子。

让人看不清表情。

「周局长,久仰。」

左使的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地钻进指挥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十年了,总局的老朋友死的死退的退,周局长是少数几个还在一线跑动的老面孔。」

「对此晚辈一直想当面道一声谢。」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温和,谦逊。

甚至带着点晚辈见长辈的拘谨。

「多谢周局长这十多年把川蜀这块地,替我们守得这么好。」

周毅没接这种垃圾话。

白莲阴支的这番突袭,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他身后,野战医疗队的帐篷已经被虫潮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个女护士拖着伤员往工棚这边退。

本就狼狈的伤员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身旁几个战士端起步枪朝虫群扫射,弹壳叮叮当当跳进泥里。

更远处,炮兵阵地传来急促的哨声和引擎轰鸣。

但那些声音,传进周毅耳朵里全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他只盯着山脊上那个人。

盯着他中山装领口别着的那枚,在夜色中微微泛光的莲花徽章。

徽章是银质的。

花分十三瓣,每一瓣边缘都嵌着细细的金丝。

花心正中不是莲蓬,是一只雕刻着竖瞳的眼睛。

周毅见过这徽章。

五年前滇缅边陲,有一个寨子整村被屠。

村口榕树上吊着一百七十三具尸体,男女老幼都有。

最上头那个是七十三岁的村长。

他被被开膛破肚,空空如也的腹腔里塞了一朵浸透血的白莲。

莲花中心,就是这只眼睛!

那一夜之后民俗局滇省分局局长丶副局长丶行动科科长,三人引咎辞职。

档案上写的是剿匪不力。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那根本不是剿匪不力。

是根本剿不动。

而此刻。

五年前那场噩梦的主角,就这么干乾净净丶体体面面地站在他面前。

「周局长不必等了。」

「我的人,已经替你把炮兵阵地包围了。」

「在下保证今天你一个炮弹都打不出去!」

左使话音落下的瞬间。

山脚南侧,轰然炸开一团火球。

那是弹药运输车殉爆的声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丶第三声丶第四声。

周毅猛地转头。

他看见炮兵阵地的方向,地面正在像煮开锅的粥一样翻腾。

一具接一具浑身冒着黑烟的行尸从翻开的土层里爬出,扑向那些还没来得及脱去炮衣的榴弹炮。

炮手们抓起工兵铲丶步枪丶甚至石头与它们搏斗。

但行尸太多了。

源源不断。

杀一个,从地缝里钻出两个。

杀两个,钻出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