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刘家沟。(1 / 1)

刘家沟在夜色里黑黢黢的。

就村东头那几间土坯房还亮着昏黄的灯。

房子是早些年闹灾荒时废弃的。

后来被白莲阳支的人收拾收拾,当了临时落脚点。

借着村民的掩护。

以及窗户用草帘子堵得严严实实,门也加固过。

从外头看就跟普通农家没啥两样。

屋里头,赵二彪坐在炕沿上。

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细细地蹭着掌心里那把一尺来长的短刀。

刀刃已经磨得鋥亮,映着油灯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长着一张和赵大彪差不多的脸。

方正丶粗糙,但少了点赵大彪那股子混不吝的匪气,多了几分阴鸷。

左脸上那道从眉梢划到嘴角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二哥,你说大哥那边完事没有?」

说话的是赵三彪,靠在墙根的一把破椅子上。

两条腿搭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个酒瓶子,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

他比两个哥哥瘦一圈,面相也更年轻些,但那双眼睛转来转去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赵二彪没抬头,继续磨刀。

「这才几点?从石门到四九城,火车得跑小两个钟头,大哥就算动手也得出了城再说。」

「我就是有点不踏实。」赵三彪又灌了口酒。

「那小子真像老大说的那么菜?阴支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可邪乎得很,什么一个人杀穿瓦屋山,什么连柳家那个老不死的都折进去了……」

「你信?」

赵二彪终于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嘲讽,也带着点不屑。

「阴支那帮废物,龟缩在川蜀几百年,跟青羊宫丶火德宗打了多少年?打出个什么名堂?」

「现在被一个毛头小子杀得屁滚尿流,传出去不丢人?」

「他们剩下的这些残兵败将,肯定得把对方往邪乎里说,这样才能显得自己不是太废物。」

赵三彪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炼炁士要真那么神,总局那个老不死的还用得着窝在四九城几十年不敢出门?」

「就是这个理。」赵二彪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老大说得对,阴支那帮人就是被吓破胆了。」

「什么炼炁士,什么天下第一,都是吹出来的。」

「真要那么牛逼,当年能被咱们祖师爷带着两百人打进皇宫?」

「那倒是。」赵三彪嘿嘿笑了两声。

「说起来,这次的事儿可比当年还大。听说鬼子芦屋家那边来了个什么长老,亲自出的手。」

「还有五仙教丶青羊宫啧啧,这么多势力凑一块儿看来有好戏看了。」

赵二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三,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就行,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别往外冒。」

「我知道我知道。」赵三彪摆摆手。

「我就是好奇,教主在四九城那边到底要干啥?」

「搞得这么隐秘,老大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就那个老头子知道。他嘴倒是严,问什么都不说。」

「不该问的别问。」赵二彪瞪了他一眼。

「知道多了有什么好处?咱们就是干活的,拿钱办事,完事走人。」

「那可是诛九族的买卖,真要是掺和进去,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行行行,就你谨慎。」

赵三彪又灌了口酒,不再问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磨刀石蹭过刀刃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二彪手一停,猛地抬起头。

赵三彪也坐直了,酒瓶子往旁边一放,手按在腰间的刀把上。

「砰!」

门被撞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踉跄着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二丶二爷!三爷!不丶不好了!」

赵二彪噌地站起来,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黑衣人抬起头,脸上糊满了血和泥,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大丶大彪爷他……他……」

「大哥怎么了?!」

赵三彪一个箭步冲过去,揪住那黑衣人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你他妈说清楚!大哥怎么了?!」

黑衣人被他晃得眼冒金星,嘴里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

「死丶死了!大彪爷死了!」

赵三彪的手僵住了。

赵二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屋里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那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大丶大彪爷被那小子一打成了血雾……」

「弟兄们五十多号人……就丶就我们几个跑得快……」

他说着,往后指了指。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同样浑身是血,同样脸色惨白。

赵二彪看着那三个人,看着他们身上的血,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种还没消散的恐惧。

他认识这三个人。

他们都是跟兄弟三好几年的老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现在他们抖得像筛糠一样。

什么东西能把他们活生生吓成这样?

赵二彪慢慢松开抓着黑衣人领子的手。

那人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赵三彪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大哥……」

他念叨了一声,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放在墙边的那把斩马刀。

「老子去宰了他!!」

「站住!」

赵二彪一声暴喝。

赵三彪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眶通红。

「二哥!大哥死了!咱们大哥死了!」

「我知道!」赵二彪咬着牙。

「我知道!但你他妈现在去有什么用?你知道那小子在哪儿?你知道他什么路数?你知道大哥是怎么死的?」

赵三彪愣住了。

赵二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转向那三个黑衣人。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黑衣人咽了口唾沫,把火车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从截停火车,到杀那对母子示威,到围住那小子,到赵大彪跟那小子交手……

一直说到那一拳。

说到赵大彪被打成血雾的那一刻。

说到弟兄们被那小子一个个屠杀殆尽。

说到他们几个趁着混乱砸碎玻璃跳车逃跑,头都不敢回地跑了五里地。

说到最后,那黑衣人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样子。

「二爷那丶那小子是怪物!」

赵二彪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

「他追过来了吗?」

黑衣人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丶不知道,我们跑的时候,他还在车厢里……」

赵二彪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心里那种不安,却越来越重。

大哥的实力他清楚。

他们津门三魔在四九城杀了那么多民俗局的人,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

大哥是练硬功的,一身横练功夫,刀砍一条白印,枪扎一个白点。

就算是民俗局那些高手,想伤他也不容易。

可就这样的人,被一拳打成了血雾?

一拳?

赵二彪想起先前自己说的那些话。

什么阴支废物,什么炼炁士吹出来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老三,点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赵三彪愣了一下。

「二哥?」

「我叫你点人!」

赵二彪又说了一遍。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带上家伙,咱们现在就去会会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