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阎解旷(1 / 1)

与此同时。

先一步出门的阎解旷已经到轧钢厂上起了工。

这会儿正在车间里面努力挪着一个大铁毡。

他是去年走关系刚进的厂,在机修车间当临时工。

为了这个临时工的职位,当时还花了家里不少钱。

但与其说是临时工,其实就是打杂的。

扫地丶擦机器丶给师傅端茶倒水,什么活都干。

一个月工资只有可怜的十二块五。

他自己留五块,剩下的都交给家里。

现如今的阎解旷长跟个麻秆似的,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料。

但他肯吃苦,嘴也甜,除了和他爹一样喜欢占点小便宜。

几乎没什么太大的缺点。

可轧钢厂就是轧钢厂。

那是一个就算是娘们,都要随时能扛得动重物的地方。

这也是原着中秦淮如就算后面进了轧钢厂,也一直升不上去的原因。

干不动就是干不动,铁块才不相信什眼泪。

没力气就是不可能拿得起来工件。

人家能帮你一天两天,但却帮不了一辈子。

因此作为临时工的阎解旷,每天就只能和女工抢些边角料来干。

这会儿他正蹲在车间角落里,拿块破布正准备擦机器上的油。

而就在这时。

车间主任走了过来。

「阎解旷,出来一下。」

阎解旷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破布,跟着主任往外走。

走到车间门口主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有点怪。

「你家里出事了。」

阎解旷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主任沉默了几秒。

「你弟弟阎解放在医院快不行了。你妈让人捎话来,让你赶紧去医院。」

阎解旷一愣。

什么快不行了?

什么意思?

阎解旷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给你批假了,今天不用上班了。」

阎解旷有些发懵地点点头。

能放假是好事。

阎解旷转身往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他只是机械地迈着腿,机械地往外走。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他自行车没骑。

他平时都是骑自行车上下班的,那辆车说起来还是高顽他爹的。

外表看起来虽然破旧,但骑起来还挺顺。

有股不正常的协调感,一看平时就没少保养。

当时高家出事的时候车子就扔在轧钢厂外头。

阎解旷眼看没人注意,直接推到修车铺折腾了一番。

卖了一些新零件,换上了一些旧轮胎和差把手。

推回院子的时候,说是自己攒钱买的二手车。

他爹虽然怀疑,但那时候院子里水深火热,谁也没功夫去注意一辆破车。

倒是便宜了他。

今天早上他骑车来的,车就停在车棚里。

阎解旷转身往车棚跑。

但跑到车棚,他阎解旷发现自己曾车上居然蹲着一只猫。

一只黑猫,浑身漆黑,眼睛绿幽幽的。

那猫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阎解旷心里有点发毛。

他从小就怕猫,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怕。

看见猫就浑身不自在。

但这会儿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走过去抬手驱赶,想把自行车推出来。

那猫受了惊突然站起来,喵地叫了一声。

一下子跳到地上。

那声音又尖又细,在空荡荡的车棚里回荡,听得阎解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阎解旷绕开猫,把自行车推出来。

可那猫就跟在他后面,一直跟到车棚门口。

似乎在跟随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阎解旷虽然害怕,但这会也没工夫理会这只畜生。

他骑上车,往外走。

可刚走到路中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吱!」

声音很大。

阎解旷回头一看。

只见一辆解放牌卡车正朝他冲过来!

那卡车速度很快,刹车根本刹不住,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阎解旷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蹬。

但人怎么可能干得过机器。

卡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砰!」

一声巨响。

阎解旷连人带车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动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阎解旷才慢慢爬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辆卡车。

卡车停在几米开外,车头撞得凹进去一块。

司机从车上跳下来,脸色煞白,跑到他跟前。

「同丶同志!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刹车突然失灵了!我踩了,踩不下去!」

阎解旷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辆卡车。

被这样撞了一下,他竟然没死?

阎解旷摸了摸身上,发现没少什么零件。

他动了动腿,感觉没什么异常。

他又动了动胳膊,也能动。

那么大个车把他撞了,除了衣服脏了点以外。

他竟然毫发无伤?

阎解旷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议论。

「哎呀!这小伙子命真大!」

「刚才太吓人了,我还以为他要被撞死了!」

「真是福大命大!」

司机还在旁边一个劲儿道歉,一个劲儿解释。

有些浑浑噩噩的阎解旷没理他。

推起自行车,看了看。

自行车前轮变形了,骑不了了。

阎解旷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卡车。

卡车停在路中间,司机还在跟赶来的工安解释。

看着这一幕,阎解旷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从卡车前面窜过去。

黑乎乎的一团,跑得很快。

好像是那只猫?

那只在车棚里蹲着的黑猫?

阎解旷甩了甩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公交站。

阎解旷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还有几毛钱。

想了想,他决定坐公交车去医院。

等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阎解旷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了。

阎解旷看着窗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他弟弟,想阎解放现在怎么样了。

他想刚才那辆卡车,想自己怎么就没死。

他想那只猫,想那双绿幽幽的眼睛。

想着想着,他突然发现不对劲。

这车开的方向不对。

他抬头看了看车上的线路图。

该死的!

坐错车了!

这趟车不是往东去的,是往西去的!

阎解旷腾地站起来,冲到后门。

「师傅!停车!我坐错车了!」

司机头也不回。

「下站下。」

阎解旷急得直跺脚。

但他没办法,只能等下一站。

车又开了五分钟,终于到站了。

阎解旷跳下车,站在站台上,四处看了看。

这是一个他从没来过的地方,四周都是低矮的平房,一条土路延伸到远处。

他该往哪儿走?

他站在那儿,茫然四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