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阎解成,死!(1 / 1)

阎解成冲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三米距离,两步就到了。

他伸出手,想掐住高顽的脖子。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手竟然直直的穿过了高顽的身体。

什么都没有抓到。

阎解成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高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那种微笑,他今天见过。

在医院走廊里,他扶着爹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笑。

恶劣的,嘲讽的,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阎解成想停下来。

但他的冲势太快了,快得他根本停不下来。

他穿过了高顽的身体。

穿过了窗口。

然后,他感觉脚下一空。

阎解成往下坠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想。

他只看见窗外天际虽然已经泛起点点亮光,但自己却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冷风灌进嘴里,灌进鼻子里,呛得他喘不过气。

阎解成听见风在耳边呼啸。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跳得飞快。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

「砰!」

那声音很大。

紧接着,是一阵剧痛。

那种痛,阎解成这辈子从来没感受过。

从腿开始一直往上蔓延,蔓延到腰,蔓延到胸口,蔓延到全身。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阎解成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大量的鲜血开始从嘴角溢出。

他试着动一下。

动不了。

全身上下,哪儿都动不了。

他就那么趴着,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水泥地。

地上的血,越流越多。

从他的身体下面流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阎解成张了张嘴,想喊人。

但喊不出来。

嗓子眼里全是血,堵得死死的。

不知过了多久,阎解成听见脚步声。

好像有人走过来。

走到他旁边,停下。

阎解成努力抬起头,想往上看。

他看见一双脚。

穿着深蓝色工装裤的脚。

那双脚的主人蹲下来,低头看着他。

阎解成的嘴唇动了动。

但下一刻,大量的鲜血便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他想要说的话。

高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问我凭什么?我现在告诉你。」

「就算你没拿我家的钱,但你也什么都没拦着。」

「你家分的钱,你花了。」

「你家分的房子,你也住了。」

「你什么都没干,但你什么都享受了。」

「现在你跟我说你是无辜的?你弟弟是无辜的?你妈也是无辜的?」

阎解成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

他想反驳,但反驳不出来。

是啊。

绝户从来都不是一家能吃的。

易中海又不是什么大善人。

凭什么肯把利益让出来?

还不是为了出事以后,大家一起扛么?

没有共犯和从犯的支撑,主犯绝对不会如此嚣张。

阎解成躺在那儿,看着高顽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他想喊,想求饶。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

他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即将升起的朝阳里。

阎解成感觉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

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是好兄弟。

什么时候变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要死了。

一个人趴在这儿,像条野狗一样死去。

阎解成闭上眼睛。

最后的意识里,他似乎又看见了那只粉色的乌鸦。

.......

而这时阎埠贵在哪儿?

在太阳升起后,他终于离开了门卫室。

从早上到下午,一直坐在太平间门口。

他就那么坐着在地上,靠着墙,眼睛直直地盯着太平间的门。

他三个儿子,两个在里面。

他老婆,就在刚刚也送了进去。

三个。

一天之内,他死了三个亲人。

阎埠贵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他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但真要问他等什么?

他又不知道。

突然,他听见外头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很大,隔着几层楼都听得见。

阎埠贵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腿已经麻了,走一步晃三晃。

但他还是往外走。

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往下看。

楼下是后院的水泥地。

地上趴着一个人。

那个人趴在那儿,身下一滩血,在昏暗的灯光下黑红黑红的。

阎埠贵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那件衣服,他认识。

那是他大儿子的棉袄。

今天早上在门卫室分开的时候,他还看见阎解放穿着。

阎埠贵的腿一软,膝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那个人,一动不动。

阎埠贵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哀鸣。

他就那么趴着,看着楼下那具尸体。

那是他儿子。

是他大儿子!

是他唯一剩下的儿子。

现在也死了。

阎埠贵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那条断腿的眼镜早已不翼而飞。

但他现在却看得比戴眼镜的时候更清楚。

阎埠贵的手在抖,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

然后,他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紧接着,眼前一黑。

阎埠贵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

嘴角流下一道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滴在地上,滴答,滴答。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发现了楼下的尸体,尖叫起来。

有人跑来跑去,喊医生,喊护士。

清晨的医院再次乱成一团。

但阎埠贵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就那么趴着,像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经过,看见他趴在那儿,吓了一跳。

「同志?同志?您怎么了?」

护士扶起阎埠贵,看见他歪着的嘴,流着涎水的嘴角,翻白的眼睛。

「快来人啊!有人中风了!!!」

几个护士跑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抬上平车,往抢救室推。

阎埠贵躺在平车上,眼睛半睁着。

手还在微微颤抖。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想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