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南锣鼓巷95号。(1 / 1)

这一刻。

百米外那些还站着的三教九流的人。

不管是穿道袍的还是戴面具的,不管是手里有枪的还是身上有符的,全都不由自主地选择了无视。

不是不想拦,是被杀怕了。

都是出来混的,几个钱啊拼成这样?

先前那扎堆的十八个火德宗弟子,已经是这个据点里最能打的一批人。

结果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撑过去,被人家杀得乾乾净净。

就连主持大局的老道士都没撑过一个照面。

他们这些人上去,就算死完了。

结果也不会好多少。

为了这么个猛人搭上自己的小命,不值得。

更何况他们并不是最后一道防线。

这院子里面那些东西,就连她们这些三教九流都不敢多看一眼。

先前那些人就算被杀散了也没想过躲进院子里。

可想而知里面的东西有多恐怖。

这小子即便在强。

在那些东西面前估计也只能送菜。

无视了众人各异的神色。

高顽顺着墙头一翻,身子轻盈的落在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上。

眼前熟悉的中院的院门已经没了。

只剩下门框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门板碎成几块,上面全是脚印和血迹。

高顽跨过门槛,走进中院。

血腥味扑鼻而来,混着一股子腐烂的甜腻,像有人把一桶变质的糖浆泼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看清身前情况,耳朵里先灌进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那声音从远处的院子西边传来。

高顽转过头。

只见西厢房门口,老孙头家的墙根底下蹲着七八个人。

他认得其中几个。

前院的李大嘴,后院的王瘸子,还有两个看着面生,不知道是哪个街道的,穿着灰扑扑的干部服,腰间还别着手枪。

他们缩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别过来!别过来!」

「救命!救命啊!!!」

「开枪!快开枪!!」

一个穿干部服的汉子哆嗦着把手枪举起来,对着面前那团灰白色的雾气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穿过雾气,打在对面墙上,炸出一片碎砖。

雾气散开一瞬又合拢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雾气里,灰白色密密麻麻的鬼影挤在一起,像一窝刚从洞里涌出来的蚂蚁。

它们从地砖缝里钻出来,从墙根底下冒出来,从房梁上垂下来,从四面八方往那七八个人身上扑。

是鬽!

不是一只两只,也不是几百只。

而是上万只鬽!

它们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从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汇成一条灰白色的河流,直奔那几个人。

在通幽的视野之下,那些鬽的形状千奇百怪。

有太师椅的魂魄,四条腿乱蹬,椅背上还雕着花。

有青花瓷瓶的魂魄,圆滚滚的,在半空中打转。

有老式座钟的魂魄,钟摆在虚空中一左一右地晃,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还一口有铜火锅的魂魄,盖子一开一合,像一张饥饿的嘴。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脸。

但它们很饿!

那种饥饿是存在了几十年上百年,吸了无数人气,却永远填不满的那种饿。

现在,它们闻到了活人的味道。

「噗!」

一只只有十几厘米的鬽扑到李大嘴身上。

李大嘴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在院里开了个早点铺卖油条豆浆。

他长得膀大腰圆,一只手能拎起一袋白面。

但那只鬽扑上去的时候,他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灰白色的雾气糊在他脸上,顺着他的鼻孔丶嘴巴丶耳朵眼往里钻。

李大嘴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像被电打了似的双手在半空中乱抓,指甲在墙上划出一道道白印。

紧接着他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先是脸颊凹进去,然后是眼窝,然后是太阳穴,像有人从他身体里往外抽水。

不到三秒。

三秒前还是一个两百多斤的壮汉,三秒后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皮,包着一副骨头架子。

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晾在绳上的破布。

那只鬽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灰白色的雾气里多了一团暗红色的精气。

它打了个饱嗝,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

然后,更多的鬽扑上来了。

「跑!快跑!」

王瘸子拖着一条瘸腿,拼命往后院门口跑。

他跑得不快,一瘸一拐的,每迈一步脸上就抽搐一下。

跑了三步。

一只鬽从地底下钻出来,缠住了他的瘸腿。

王瘸子摔在地上,脸磕在青石板上,门牙磕掉了两颗,血从嘴里喷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七八只鬽同时扑上来,糊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灰白色的大茧。

茧里面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没一会。

茧散开,地上只剩一摊衣服,一双棉鞋,和两颗沾着血的门牙。

那两个穿干部服的汉子吓破了胆。

他们不再试图开枪,转身就跑,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往东跑的那个,跑出去五步,被一只从房梁上垂下来的鬽缠住了脖子。

那只鬽看着像一根灰白色的绳子,细长细长的一头系在房梁上,一头套在他脖子上猛地往上一提。

汉子的脚离了地,在半空中乱蹬,双手去抓脖子上的绳子。

但却怎么也抓不着。

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不到十秒,不动了。

往西跑的那个,跑到了院门口。

就差一步。

他伸出手,想去抓门框,想把自己拽出去。

一只鬽从门框上方的阴影里扑下来,像一张网似的罩在他头上。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指尖离门框只有一寸。

然后他的后背开始乾瘪。

接下来是脑袋,慢慢往下蔓延。

从高顽进院子,到那八个人死光,前后不到十秒。

短短十秒,八条人命。

像被扔进食人鱼池子里的肉块,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院子里的鬽吃饱了一轮,体内灰白色的雾气更浓了。

它们在半空中飘着,挤着,发出一种细碎的丶像老鼠磨牙似的声响,像是在商量这外面还会送多少人进来。

然后,它们发现了高顽。

成千上万双看不见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站在院门口的那一抹身影。

没有太多犹豫。

灰蒙蒙的剑光在夜色里炸开,像一朵盛开的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