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前夜。(1 / 1)

腊月二十四,小年。

往年四九城的老百姓,在这个日子按规矩该把屋子从里到外扫一遍。

把旧年的晦气扫出去,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这种活动即便在自然灾害的那几年也不曾断绝。

可今年却很少有人顾得上这个。

街面上的人行色匆匆。

胡同里也看不见几个行人。

连平常最热闹的菜市场,除了上下班的那一两个小时。

其他时候很少能看得见人影。

从入冬开始,这城里的气氛就不对。

先是一个月前南锣鼓巷那边接二连三地死人,死法一个比一个邪门。

紧接着就传来,敌特在城里大搞破坏的消息。

城里一时之间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就连部队都惊动了。

连着封锁了南锣鼓巷好几天。

最后就连她们这些正常上班的,都被排查好几遍。

原本以为一个多月过去,这件事不会再起任何波澜。

没成想这才刚进腊月,火车就又被敌特给炸了。

听说死了好几十口子,路上的铁轨得被掀到了地里。

第二天早上就有人看见军车一辆接一辆地往城里开。

车上蒙着绿帆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拉的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老百姓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都在传这城里要出大事了。

有门路,又有能力的小领导已经开始往乡下跑。

没门路,但有能力的,则是悄悄把自己埋在土里的家伙事挖出来。

不管是四九城的原住民,还是后来进驻的各行业精英。

大家都是从战争年月过来的。

枪这种东西可以不用,但一定不能没有。

毕竟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家底,一扇门可挡不住强盗。

而那些没门路,又没能力的苦哈哈们那就没办法了。

他们只能把粮食藏进地窖,把门窗加固,把菜刀磨得鋥亮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躺在床上默默祈祷打仗打了几十年里。

现如今才刚刚安稳几年,可别再出什么么蛾子了。

渐渐地。

街上巡逻的民兵多了一倍不止,腰里别着枪,胳膊上箍着红箍,眼神警惕得看谁都不像好人。

偶尔有吉普车从街上呼啸而过,车上的干部脸色就跟所有人都欠他们钱一样。

调查部的大院里,从上个月开始就没熄过灯。

沈马已经连着值了四十多天班,吃住都在办公室。

他的办公桌上堆着半人高的卷宗,墙上钉着四九城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红的代表已确认,蓝的是待核查,还有黑色的,则是无法核实信息。

而很不巧的是,这些旗子里面就数黑色的最多。

没办法。

这里可是四九城,一块砖头扔出去随便都能砸到个干部的地方。

说是藏龙卧虎也不为过。

「又没跟上?」

沈马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菸灰震得满桌都是。

 他瞪着面前的老李,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老李没吭声,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点上。

「有什么办法,那帮人比泥鳅还滑,每次以为要摸到尾巴了,人家就好像有内应一样立马换地方。」

「换了多少回了?」

「光是这个月就换了不下八回。」

「再这样下去兄弟们还没等和他们拼命,自己人就先被拖垮了。」

老李在抱怨。

但他的声音中却听不出多少怨气,反而更多的是麻木。

沈马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最终还是没敢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

而且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从殷嶋那档子事到现在,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高顽和他师傅的事还没弄明白,这边又冒出来一帮子牛鬼蛇神。

而且这次不一样,这次很可能不是小打小闹。

「川蜀分局那边的消息呢?」

沈马睁开眼,双手用力抓了抓头。

老李把菸灰弹掉,从卷宗底下抽出一份电报递过去。

「周局长昨天晚上到的,现在就住在西郊招待所。」

「他这次从川蜀带了足足四百多号人,全是杀进过瓦屋山的好手。」

「另外,华东丶华南丶华中丶东北四个分局的人也到了。

加上前些天赶回来的各省精锐干事,总共八千七百六十三人。」

「民俗总局的领导那边怎么说?」

「上头的意思,把地底的库房敞开了让随便挑。」

「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员要什么给什么。」

老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嘲笑笑还是不屑。

「我早些时候去看了一眼。」

「那家伙跟搬家似的,往外搬东西。」

「民俗局的那些老东西,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回也不心疼了。」

「看来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更加棘手。」

老李叹了口气。

他们这种跑腿办事的基层人员,最怕的就是这种高层之间的互相博弈。

整天就知道指挥她们干这干那。

什么原因也不和他们说。

什么都要自己查,事没办到人心坎上还要挨顿骂。

沈马没接话。

他把电报看完,搁在桌上,又拿起另一份。

这份是边军的。

之前高顽在西郊煤矿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上头调了一个师进来维持秩序。

后来事态平息,进城的部队撤走了大半,就留了一个团在城外待命。

三天前,这个团似乎接到密令,连夜开拔,又回来了。

「就只有这个团有动作?」

沈马问。

「怕是不止,而且光是这个团配备的重火力,就足够四九城喝一壶的了。」

「更别提其他拱卫四九城的部队。」

老李转头看向窗外,对于自己的未来很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