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一曲肝肠断。(1 / 1)

但面对老秦的夸赞。

王德发确是闭口不言。

不知何时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淌过沟壑纵横的皱纹,淌过乾裂起皮的嘴唇,最后滴在鼓面上。

「啪嗒。」

很轻的一声。

没有洇开,没有滑落,而是像水银一样凝聚成一颗浑圆的水珠,在羊皮鼓面上滚了一圈。

然后,渗了进去。

但下一刻,鼓声突然变了!

原本暗黄色的羊皮,开始泛出淡淡的金色。

金光很柔和,像初升的太阳,像黄昏的余晖,像母亲眼中慈爱的光。

随着金光泛起,鼓声开始有了旋律。

很简单的旋律,只有三个音。低,中,高。

但就是这三个音,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那节奏像是心跳,像是呼吸,像是这片土地千百年来最原始的脉动。

咚!

哒!

咚咚!哒!

咚咚咚!哒哒!咚咚!哒!

每一声咚,都沉重如山。

每一声哒,都轻盈如羽。

每一声组合在一起,都像是在诉说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西北的故事。

关于黄土高原,关于黄河,关于窑洞,关于小米,关于步枪,关于那些瘦骨嶙峋却不屈的意志。

鼓声传开。

这一次,影响的不仅是老秦一个人。

而是整个被包裹在十方血煞阵中的战场!

躺在弹坑里的刘文清,最先感觉到了。

他刚才一直在尝试爬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肋骨肯定断了,可能还刺穿了肺,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刮。

但随着鼓声传来,这股疼痛开始减轻。

像是有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伤口。

那双手上长满了老茧,粗糙得像砂纸,但力道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瓷器。

刘文清同样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胸腔。

暖流所过之处,断裂的肋骨开始复位。

骨头虽然还是断的,但却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刺穿肺的骨茬,被暖流包裹着缓缓抽出。

「噗!」

刘文清又吐了一口血。

这次的血液里面混着碎骨渣与些许内脏的碎片。

吐完之后,他感觉呼吸顺畅多了。

虽然还是很痛,但至少不影响行动。

他尝试动了动左手。

手腕还是扭曲的,但骨头似乎在自行对接。

他能听见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树枝被掰直。

他又尝试动了动右腿。

膝盖以下还是麻木,但脚趾能动了。

一点一点,从麻木中苏醒。

刘文清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坐起来。

背靠着弹坑边缘,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还活着。

还能继续战斗!

刘文清抬起头,看向还在敲鼓的王德发。

他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鼓槌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但落在鼓面上时,却又轻得像一片羽毛。

这种举重若轻的境界,刘文清只在他师傅身上见过。

现在,王德发似乎也到了那个境界。

王德发的战斗力一直都不强。

这面鼓,也从来不是武器。

它是旗帜。

是号角。

是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呐喊。

哪怕这种呐喊,一辈子只能响起一次!

刘文清挣扎着站起来。

他站不稳,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摔倒。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右手从怀里摸出最后五雷符和镇煞符。

因为刚刚那一击的原因符纸已经皱了。

但上面的朱砂还在,符文还在。

刘文清把两张符叠在一起,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咒。

随着咒语念诵,符纸开始发光。

先是五雷符,发出银白色的电光,像是一条小蛇在纸上游走。

然后是镇煞符,发出暗金色的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铠甲,覆盖在电光外面。

两道光融合在一起,对准了不远处的魍。

那只魍似乎因为刚才那一发仓促的火球,受了些反噬。

它嘴巴重新闭起,三只血眼里也出现了疲态。

但它迈出了第二步。

「轰!」

地面再次震动。

但这一次,震动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鼓声又变了。

每一声咚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魍的身上。

它青黑色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从脚踝开始迅速向上蔓延。

每一声哒,都像是一根钢针,刺进魍的身体。

痛苦的嘶吼响起。

那是它第一次发出声音。

声音很难形容,像是金属被撕裂,又像是骨骼被碾碎的脆响。

魍停了下来。

它不再前进,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腰部。

裂纹里灰白色的脓液开始往外渗,里面还混着黑色的颗粒,像是腐烂的内脏碎片。

魍似乎慌了。

它抬起手想要将身上的裂痕聚拢。

那双手加在一起只有六根手指,每根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

指缝之间连接着一层薄膜,彰显着它水鬼的身份。

可伴随着鼓声越来越急促,它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终于,到了临界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魍的左腿,从脚踝到膝盖,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口子里,没有骨头,没有血肉,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黑暗里,有无数张人脸在翻滚,在嘶吼,在挣扎。

那是被十方血煞阵引诱而来的孤魂野鬼。

它们没有消散,没有轮回,而是被囚禁在这具鬼王的躯壳里,成为它力量的源泉,也成为它最大的弱点。

魍发出了更凄厉的嘶吼。

它用双手疯狂捶打自己的左腿,试图把裂口合上。

但每捶打一下,裂口就扩大一分。

脓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流了一地,积成一片灰白色的水洼。

水洼里,那些人脸开始往外爬。

一只只灰白色的手,从脓液里伸出来,扒住裂口的边缘,用力往外撑。

手很多,密密麻麻,像是捅了蚂蚁窝。

它们都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逃离这具囚笼。

魍的嘶吼变成了哀鸣。

它不再攻击,不再前进,而是在原地疯狂挣扎。

三只血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对死亡的恐惧。

它知道如果这些魂魄全部逃出去,它就会崩解。

最后连一点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