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再度减员。(1 / 1)

鼓声停止。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是胜利后的寂静,不是绝望中的寂静,而是那种……

刚见证了一场奇迹,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的茫然。

王德发靠在墙上,嘴角还挂着那丝孩子般的笑容。

老秦蹲在他身边,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

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那只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大得像树瘤。

这是敲了一辈子鼓的手,也是握了一辈子枪的手。

周围还活着的兄弟们,都围了过来。

他们站成一个半圆,看着王德发,看着老秦,看着那面鼓。

没有人说话。

说什么呢?

说王局长走得好?

还是说我们会替你报仇?

这些话说出来都显得太轻,太假,太对不起这面鼓刚刚敲出的那一百零八声。

所以他们都沉默着。

沉默地站着,沉默地看着,沉默地感受着这片战场上难得的丶短暂的平静。

这片王德发用命换来的平静。

但这喘息的片刻,太短了。

短到老秦还没来得及松开王德发的手。

短到刘文清还没来得及从弹坑里完全爬出来,短到周毅还猫在两百米外的废墟里观察情况,短到沈马刚在指挥部里长出一口气。

短到所有人都以为,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的一瞬间。

最坏的时候,才真正开始。

老秦感觉到了一阵风。

不是战场上的风。

战场上的风,带着硝烟味,带着血腥味,带着焦臭味。

这阵风,很冷。

冷得像三九天的井水,冷得像停尸房的水泥地。

冷得像死人呼出来的最后一口气。

风从背后吹来。

吹在老秦的后颈上。

老秦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用无数条命换来的丶对死亡的本能预感。

他想转身。

想回头。

想看看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意识。

刚才硬接魍的火球,右手早已骨折,就连左手也受了不轻的伤。

鼓声虽然治愈了魍留下的侵蚀,但体力消耗丶真气损耗,这些都是实打实的。

虽然不想承认。

但他真的老了。

五十多岁的人了,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

受了这么重的伤,能站着已经是奇迹,想瞬间做出反应……

太难了。

所以老秦只来得及微微侧了一下头。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影子。

一道很淡很淡的影子。

淡得像水里的倒影,淡得像雾中的轮廓,淡得像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但那道影子,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动。

像蛇在水里游,像鱼在空气里漂,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在用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前进。

影子滑到老秦身后。

停了一瞬。

真的只是一瞬。

短到老秦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然后一只手,从影子里伸了出来。

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大小,手指细长,指甲又尖又黑,像是涂了墨汁。

手的皮肤是青灰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在惨绿色的光线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那只手,伸向老秦的后心。

动作很慢。

慢到老秦突然能看清每一片鳞片的纹路,能看清指甲尖上那一点暗红色的污渍,能看清手腕处那圈黑色的丶像是被火烧过的焦痕。

但就是这种慢,让老秦更加绝望。

因为他躲不开。

他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意识清醒,但肌肉不听使唤的僵硬。

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像是被猛虎盯住的兔子,像是被死神盯住的将死之人。

小手贴上了他的后背。

隔着军装,老秦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很凉。

凉得刺骨。

然后,那只手就这样直直刺入了老秦的身体。

刺入进去了他的胸腔,抓住了他的心脏!

老秦低头。

看向自己的胸口。

军装还是完整的,没有洞,没有血,甚至没有皱褶。

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就是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心脏!

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颗熟透的果子。

然后,轻轻一捏。

「噗。」

很轻的一声。

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老秦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吐出来的,确是一口带着冰碴的空气。

气喷出来,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然后迅速消散。

老秦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倒下。

但眼神,却已经开始涣散。

他松开王德发的手。

任凭那只手从他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嗒一声。

老秦吃力的转过身,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他看向身后。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地面,几块碎砖,一滩血。

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

刚才那只手的主人,还在那里。

只是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玩意居然还会隐身了?

老秦嘴角咧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那笑容,和王德发死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坦然,满足,甚至带着一点……嘲讽。

终于还是不行么?

他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倒进了刚刚赶来的刘文清怀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的。

拖着一条废腿,撑着断掉的手腕,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过来,接住了老秦。

但他接住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一具还有温度,还有呼吸,但心脏已经停止跳动的尸体。

「老秦……」

刘文清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反而变得平静的愤怒。

「谁!」

刘文清抬起头,看向四周。

眼睛血红。

「谁干的?!」

「给老子滚出来!!」

刘文清歇斯底里的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但吼声,很快就被一阵压抑的笑声淹没。

笑声很尖,很细,像用指甲刮玻璃,像用刀片划铁皮。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处不在。

「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看到了吗……看到他是怎么死的吗……」

「死得好像一条狗啊。」

「嘻嘻嘻,下一个该轮到谁呢?」

声音飘忽不定,时远时近。

刘文清抱着老秦的尸体,疯狂转动视线,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但他没有发现任何任何异常。

那道影子,又隐身了。

而且这次,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出来!!」

刘文清又吼了一声。

但回应他的,只有笑声。

「嘻嘻……不出来……就不出来……」

「有本事你来找我啊……」

「嘻嘻嘻……找得到吗……」

「蝼蚁!」

一句蝼蚁让刘文清咬紧牙关。

他松开老秦,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八门搬运的波动在空气中回荡。

刘文清不擅长这门术法,这和天赋有关。

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他大量的真气。

而且每次能拿出的东西少之又少。

他已经几十年没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