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神秘人的质问(1 / 1)

他伸手拍了拍怀里小女孩的后脑勺,把她从自己腿上扒拉开。

这一幕很是温馨。

但站在他对面的那些人可笑不出来。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吴敌,你们对自己人可真够狠的!」

神秘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咳嗽了两声,每一咳都带出一蓬血沫,血沫溅在他自己脸上丶脖子上丶胸口上。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些漫山遍野的军队,眼神里渐渐涌上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不愧是当年那位不看损失,只要战果的总指挥!有那么多援军不用!有那么多高手不派!」

「就为了给我们设局,居然不惜拿整个四九城丶拿上百万军民做赌注!」

「为了让我们全部人都暴露出来,你们居然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死在面前!」

「看着那些士兵丶那些老百姓丶那些连枪都没摸过的娃娃,死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他猛地朝吴敌吼道,声音大到扯破了嘴角的伤口,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在脖子上冲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沟。

神秘人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快,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废墟里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指向天空,指着那道被雷霆劈开的天穹。

「难怪侗人观会出现反常!我就说嘛……」

「那个尸解成仙的秘密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探听到!」

「那是你们故意放出来的!对不对!」

「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那些从各省调回来的精锐丶那些藏在城外的援军丶那些原本应该镇守四九城的民俗局高手。」

「他们根本就不是来不及回援!他们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他的手指从天空转向吴敌,指着那个两米多高的白发壮汉。

「还有你!」

他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以及一种被愚弄到极点之后无处发泄的疯狂。

「全都是假的对不对!根本没有什么成仙的秘密!」

「你们就是为了把教主引过去,把我们所有高手全引过去,然后一网打尽!」

「你们从一开始打的就是清理我们的主意!」

神秘人开始剧烈咳嗽,整个人弓成一团,捂着胸口的手指缝里不断往外渗血。

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吴敌。

片刻之后,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得溜圆。

「这件事……这件事不是老师的主意对吧?」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老师现在也不在四九城,对吧?」

「以他的性格以他的为人,他怎么可能同意你们这种丧心病狂的计划?」

「他绝不会拿这么多人命当诱饵!他不是那种人!他不是!」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神秘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

像是在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可以接受自己败给一群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政客,接受自己败给一个比他们还狠的局。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败给那位老人。

因为败给前者,说明他只是棋差一着。

败给后者,那就说明他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而这比死还让他难受。

面对这番歇斯底里的质问,吴敌确是鸟都不鸟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左手从嘴里把那根抽了半截的大前门夹下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小朵灰。

「懒得和你解释,你不配听。」

「也就是师母非要什么证据,非要我们把你们一个个全揪出来再动手。」

「换成老子早他妈从北杀到南,从头杀到尾,把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全剁了喂狗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开的闷雷。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蛀虫!就是因为你们这群吸血的蚂蟥!我们国家才这么困难!老百姓才吃不饱饭!战士们才在长白山啃冻土豆!」

「你们倒好!坐在四九城里吃香喝辣,还要勾结外人捅自己人的刀子!」

「现在跟我谈什么丧心病狂?你们也配!要不是师母拦着,老子连侗人观都不用去,直接从你们这帮杂碎老家开始杀,杀到你们一个不剩!」

「还省得老子大老远跑一趟,鞋都磨破了一双!」

吴敌指着废墟里瘫成一团的神秘人,又指了指远处刚从碎石堆里爬出来丶断了一条胳膊的大长老,再指了指瘫坐在地上丶脸上的三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的青阳宫主。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话音落下便是进攻的号角。

黄领巾们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即便经过一整夜的绞肉磨盘,即便被吴敌那一戟吓破了胆,长街上挤着的少说还有几千号人。

不是所有人都打算坐以待毙。

他们手里还有枪,有的是从地下仓库搬出来的,有的是倒戈军官带过来的,有的刚刚还在对着山海大门疯狂扫射。

可当那些卡车的车灯照亮整条长街的时候,当那些穿着崭新草绿棉袄的北疆兵从车厢里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跳的时候。

当那些穿灰布棉袍的民俗局老道士们轻飘飘地落在废墟上丶手中法器已经开始泛起微光的时候。

当吴敌丝毫不带感情的话语落地的时候。

那最后一丝还没熄灭的反抗念头,就这么被踩碎在了青石板上。

先是巷口那几个举着火把的地主老财。

那个穿绸缎马褂的乾瘦老头,离得比较远。

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吴敌的神兵天降。

在坦克开过来的时候,他还在用剔骨刀剁一个受伤民兵的脖子,刀柄上的血还没干。

他第一个扔了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喊着饶命。

紧接着是他身后那几个扛着歪把子的赵家帮分堂主,他们对视一眼,慢慢把枪放在了地上,动作很轻,轻到步枪放在青石板上居然没发出什么声响。

一个倒戈的军官愣愣地看着那些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北疆兵,看着他们的皮帽子丶新棉袄和崭新的五六式。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膛线都快磨平了的老五四式,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他把枪扔在地上踢到一边,双手抱头蹲在了沙袋后面,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习过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