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的仙。”
这四个字从炼鬼老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
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跟翻了天似的。
方南天的呼吸都粗了几分，他张了张嘴，还想追问。
炼鬼老祖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来，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方南天的嘴巴，又闭上了。
不是不想问。
是不敢问。
那个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一个渡劫境的剑阁阁主，连开口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青崖子和空空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青崖子硬着头皮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炼鬼前辈，这……事关重大，晚辈斗胆再问一句，那些所谓的仙，当真还存世？”
炼鬼老祖的视线从方南天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地上那堆飞灰上。
沉默了好几息。
“这事不是你们现在能知道的。”
炼鬼老祖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那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连空气中的灵力流动都跟着顿了一下。
青崖子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开口。
他退后两步，手里的白扇攥得指节发白。
倒是陈邪，大大咧咧地凑了上来。
“大师父，所以这次派魔修来的，是那群所谓的仙人？”
炼鬼老祖看了他一眼。
“嗯。”
就一个字。
多余的解释，一个没有。
陈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灵瓜随手一扔，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切切的困惑。
“他们吃饱了撑的？派魔修来打我？我跟他们有仇？”
陈邪是真想不通。
他一个化神都没到的小辈，凭什么让仙人亲自下场？
就算是提线木偶，那也是渡劫境的提线木偶！
这手笔，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蛊毒鬼医走过来，“啪”一巴掌拍在陈邪后脑勺上。
力道不大，但精准无比，一巴掌拍得陈邪脑袋往前一栽。
“跟你有什么仇？你算老几？”
蛊毒鬼医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嘲讽。
“当初飞升之路断绝，大夏可是带头的，我们三个干死了好几个自以为是的仙。”
这话说出来，跟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颗深水炸弹似的。
全场鸦雀无声。
方南天的身体僵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
青崖子的白扇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空空长老嘴里的佛号直接卡壳了，两只手合十的姿势都歪了。
干死了……仙？
几个？
还好几个？
不是仙。
但能弄死仙。
那是什么概念？
秦斩站在最后面，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今天受的刺激够多了，但这一波，直接把他最后一点心理防线给击穿了。
萧逸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半天都没合拢。
悟德已经不敢念佛号了，就那么直愣愣地杵着，连呼吸都忘了。
林小蛮抱着剑匣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她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虚。
“弄死……仙人？”
没人回答她。
因为没人敢接这个话。
陈邪啃瓜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看大师父，又看看二师父，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等等。”
陈邪的声音慢了下来。
“三位师父跟仙人干过架？”
蛊毒鬼医嘻嘻怪笑。
“那当然，那些自以为是的仙一身是宝啊。”
蛊毒鬼医拎起药葫芦，手指敲了敲葫芦壁，发出沉闷的回响。
“不然你小子以为十万大山那么多大妖从哪来的？”
陈邪的脑子嗡嗡的。
十万大山。
他从小一直以为十万大山的妖族资源丰富，是因为山脉灵气充沛，天材地宝遍地，适合妖族繁衍修行。
现在看来，哪是什么灵气充沛？
是三个老怪物弄死了几个仙人！
仙人的尸骸、血脉、法力残余……这些东西留在十万大山的土地里，才滋养出了那么多大妖！
陈邪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十万大山深处，有一片禁地，三位师父从小就不让他靠近。
说是里面有上古禁制，进去必死。
现在想想，那禁地里头，怕不是埋着仙人的骨头。
“那……”陈邪沉吟了一下，“飞升之路断绝，跟三位师父有关系？”
炼鬼老祖抬了抬眼皮。
“没有。”
干巴巴两个字，扔出来就不管了。
蛊毒鬼医倒是话多一些，他“嘿嘿”一笑。
“飞升之路断绝，是749那帮老家伙联手干的，我们三个只是负责辅助。”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每一个修士，心里都清楚，这几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飞升之路的断绝，一直是大夏修行界最大的谜团之一。
无数渡劫老怪穷尽手段，都找不到原因。
有人说是天道变迁，有人说是大劫将至。
结果呢？
是人为的。
大夏的修士，自己断的。
“为什么？”
方南天的声音嘶哑，“为什么要断飞升之路？”
炼鬼老祖看向方南天。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
“因为那些所谓的仙，要的不是让你飞升。”
“你飞升上去，不过是给他们当口粮罢了。”
方南天的脸，白了。
陈邪倒吸一口凉气。
口粮？
渡劫境的修士飞升上去，是给仙人当口粮？？
蛊毒鬼医嘿嘿笑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所以老夫说了，狗屁的仙。一群活得久了点的寄生虫，靠吸食飞升者的精血神魂维持不死。飞升之路一断，他们的粮食就没了。”
蛊毒鬼医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这不，饿急了，又开始往下面伸爪子了。”
陈邪的脑子飞速运转。
“大师父。”
“他们还会来？”
炼鬼老祖露出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冷得渗人。
“来就来。”
“老夫倒要看看，一群废物还剩几分本事。”
蛊毒鬼医拎着药葫芦，嘿嘿笑了两声，突然转头看向陈邪。
“小三儿，你三师父让老夫带句话。”
陈邪一愣。
“三师父？”
蛊毒鬼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古怪。
“她说，你小子要是敢死在外面，她就亲手扎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纸人出来，天天抽。”
陈邪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话，确实是三师父阴行扎纸婆能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