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文栋以前觉得周绍龙这颗棋子够用。

那个人贪，但胆子小，家人看得重，只要把安家费和家人保障安排到位，就算被按住也不会乱咬。

他当时算得很清楚，给周绍龙两千万，给他老婆安排工作调动，给他孩子解决学区，给他弟弟办编制。

他算准了周绍龙会接这些东西，也接得住那些代价。

这套打法，乔文栋用了很多年，从来没翻过车。

唯独这次，撞上了陆云峰。

陆云峰完全不按官场审问套路来。

他不盯着周绍龙死磕，绕开核心突破口，从外围全线切割。

苏琬、郑经亮、李玉福、老幺，所有和案子沾边的人，全部被陆云峰挨个拿捏。

苏琬跟着乔文栋三年。

人漂亮，身材好，脑子活，懂分寸，会办事。

可她手里握着的东西，也太多。

馨园会所的私下往来，乔文栋和陈建国的利益串联、项目勾兑、通风报信的所有隐秘，她都一清二楚。

苏琬松了口，就等于最核心的隐秘黑幕彻底曝光。

陆云峰把所有证据、所有内幕、所有崩盘后果，全部摆在周绍龙面前。

一步步逼周绍龙自己看清局势。

周绍龙不傻，应该能看清，周志勇撑不住场面，陈建国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乔文栋自身难保。

没人能兜底，没人能救人。

绝望就会一点点压在周绍龙身上。

人到了绝境，坚守的底线瞬间就会破。

乔文栋闭了闭眼。

他终于摸透了陆云峰的打法。

今晚的审讯，目标从来不是周绍龙。

周绍龙只是跳板。

陆云峰真正要锤的，是藏在背后的他。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连续两条消息弹出。

【领导，您回个话。】

【我现在怎么办？】

乔文栋看着屏幕，心里一阵烦躁。

下午周志勇打电话邀功，满口打包票局面可控。

那时候怎么没想过问怎么办。

现在火势烧到身上，慌得像无头苍蝇，只会伸手求救。

他要是有稳妥办法，今晚也不会捧着名画，低姿态求人碰壁。

乔文栋懒得回复，回复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没过几秒，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领导，周绍龙要是开口，第一个咬的就是我。】

【我得先自保。】

这两行字，让乔文栋眼神彻底冷下去。

自保。

这两个字，比所有审讯崩盘的消息都致命。

周志勇深耕纪委多年，熟悉所有办案流程、取证规则、定性标准。

这人一旦启动自保模式，会毫不犹豫甩锅推责。

先把自己摘干净，再把所有脏水全部泼出去。

周绍龙是第一层背锅的，他乔文栋就是最终的顶层源头。

乔文栋的手指在屏幕上按压出力度。

他的沉默，彻底打乱了周志勇的心态。

人一旦慌乱，就会失控。

失控的棋子，最容易反噬棋手。

乔文栋思虑两秒，指尖快速打字。

【别慌，我刚从省里的老领导家出来，在车上，回去我就打电话安排。】

他只能暂时稳住对方。

死马当活马医，能拖一时是一时。

他心里清楚，老领导已经彻底撒手不管，没人会出面兜底。

所谓的安排，根本没有落地渠道。

但他不能让身边的人先崩。

他的常务副市长招牌没倒之前，所有人都必须给我稳住。

消息发送成功。

很明显，这句话的威慑力依旧存在。

没过片刻，周志勇的回信立刻弹出。

【那就好，乔市长，刚才是我太紧张了。】

【那我等你消息？】

乔文栋回复：

【好，务必把周绍龙稳住。】

这条消息发出去，聊天界面彻底安静。

没有再弹出任何回复。

乔文栋心里明白。

周志勇接下了这个指令，但根本做不到。

陆云峰已经撕碎了周绍龙所有的幻想，击碎了他所有的底气。

现在谁去劝，都没用。

或许，周志勇还在心存侥幸。

他以为乔文栋身居高位，省里必然盘根错节有人脉。

只要上层有人开口，眼下这点案子随时可以压下去。

他根本不知道，乔文栋今晚的求人之路，彻底碰了壁。

所谓的上层关系，只是空壳招牌。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热闹依旧，街边商铺挂着小年促销横幅。

路边小孩拿着烟花棒跑动，来往行人提着年货赶路，步履松弛。

全城都在沉浸在即将过年的气氛里，只有他，被层层枷锁困住，步步深陷泥潭。

之前他自认手里的牌充足。

名画是底牌，老领导是靠山，周志勇是内线，周绍龙是背锅侠。

现在所有的牌，一张张全部失效。

名画被退回，靠山不领情，内线心态炸裂，背锅侠濒临反水。

手里再也没有可用的棋，只剩满地窟窿。

车子驶入乔文栋所在的小区，大门口红灯笼已经高高挂起，灯穗随风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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