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0)孺慕(1 / 1)

洛水沦涟 程溁 3111 字 22天前

阳光透过雕花木门照耀在荣小九身上,她早就知道金珠公主爱慕莫泫卿,否则她也不会背后设计荣蒸去献媚。

她明白自己在吐蕃公主前是那般的卑微,比起两国之间的和平,她的小爱微不足道,可明明金珠对于泫哥哥只是占有欲,而并非真心爱慕,若不然也不会一下子就被荣蒸的花言巧语追到。

是泫哥哥,识得一个卑微如蝼蚁般的荣小九。

是泫哥哥,手把手地将那无才无德的荣小九,教成了人人羡慕的芙蓉县主。

是泫哥哥,给了她黑暗中的光明,告诉她活着的意义,亲自牵着她的手,引导她活成了另一番模样。

可凭什么,你们吐蕃想选择谁,就选择谁,我泫哥哥才不是你们吐蕃心中的替补。

莫泫卿远远瞧着小姑娘吃醋的模样,心中暖暖的,有种活得真实的感觉。

是时候告诉吐蕃荣蒸这块狗皮膏药,可不是你们说不要就能干净甩掉的,在洛京可由不得你们。

须臾,莫泫卿收拢了笑意,手指抚着手中茶盏,气定神闲,道“虽不知吐蕃使臣为何会有这种幻想,但是还是需提醒一句,臆想症亦是病,切莫讳疾忌医,本郡王是不可能娶金珠公主的。”

乞离胡挑眉,不可置信的睨了过去,道“嗯?郡王会为一个芙蓉县主,就不顾两国和亲?”

“呵呵,本郡王与芙蓉县主早在吐蕃使臣拜寿前,便被皇舅赐婚,朱砂圣旨明明白白的供在府上,吐蕃若是胡乱逼婚,也要看看我大溏允不允!”莫泫卿突然低低的笑出声,笑声如空谷寥音,夹杂着丝丝寒意,像刀片一般,刮的人肉生疼。

虽赤南德约松不得不承认荣小九很美,美得如众芳之魁,可与大业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清润的凤眸,染着几分和煦的笑意,诱惑道“郡王可知我吐蕃的赞普与末蒙,对皇妹有多疼爱?”

这话就是明白的告诉莫泫卿,娶了金珠公主,我们吐蕃将是你的后备力量,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支持你。

“拜吐蕃所赐,本郡王无父无母,孤零零长大,遂不懂得孺慕之情!”

莫泫卿眼色凌厉,语调刚劲有力,他对于两国之间自有一番见地,若是想将赤南德约松这个吐蕃的皇长子,永远留在大溏也非难事。

赤南德约松见其要跟他针尖对麦芒的势头,也不好再提此事,道“汉家阿舅大官家,听说贵国万寿公主成婚数年,依旧是处子之身,可见郑驸马有隐疾。”

这时紧随其后的乞离胡进堂来,直接接着赤南德约松的话头。

行礼道“吾家大王子赤南德约松,自从第一次见到公主就被那如明月的光辉吸引,特向汉家阿舅大官家,恳请赐婚,将万寿公主许配给吾吐蕃王子,吾吐蕃定会对万寿公主珍之,惜之,决不会让公主受一丁点的委屈。”

“郑颢,你可有隐疾?”说着,李怡脸上挂着慵懒散漫的笑意。

话音一落,脑子已经被吵得满是浆糊的郑颢,连忙跪下,道“微臣……儿臣没有,请吐蕃王子自重!”

莫泫卿轻抿着薄唇,声音有些阴鸷,道“婚姻乃终身大事,两国联姻更需谨慎,眼下按照吐蕃公主与小荣相之子荣蒸的婚约行事才是正道,至于吐蕃王子求娶已婚的万寿公主,实属荒缪至极!”

武威郡王的话,可谓是不留情面,就差明说吐蕃不要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荣铉身为宰相不像武将说话这般铿锵,语气委婉,道“各国使者已有一大部分踏上返程了,想来吐蕃使者也是思乡情切,不如以三日为期,吐蕃公主与小荣相之子大婚后,王子也回去吧,毕竟您也是赞普与末蒙的皇长子。”

很明显,大溏已经下了逐客令。

“好,就这般定下,郑驸马乃礼部侍郎,能者多劳,赶紧着手办吧!”李怡微微颔首,很是赞同。

又对着郑颢,谆勉笃诲,道“无鄙夫家,无干时事。太平公主、安乐公主之祸,不可不戒!故诸主祗畏,争为可喜事。遂朕下诏:夫妇,教化之端。其公主、县主有子而寡,不得改嫁。

朕疲了,散了吧!”

随后,李怡大袖一挥,让莫泫卿扶着起来。

“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恭送圣人!”

“恭送吾皇万岁!”

“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堂中公卿百官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莫泫卿不想扶着他家皇舅,他担心荣小九,想去寻小姑娘,荣慎由与荣蒸就在旁边,定会欺负小姑娘的。第六书吧 .6shu8xs.

李怡明白外甥的意思,一个眼神使给崔总管。

陡然,崔总管按照暗示,请荣小九一起跟了上去。

公主府亭台楼阁,五步一景,似乎无论站在哪个位置,都能观赏到景致,几人顺着青玉台阶,缓步走到无人处,在一棵五人都无法环抱的高大梧桐树旁停下休憩。

李怡布袍一掀,姿态飒然的坐在青石之上,虽是廉价布衣,却散发着帝王风姿。

曾经李怡身为“痴傻”皇子,卧薪尝胆三十六载,才能排除万难登基为帝,自是心明眼亮。

啜着温柔的声音,缓缓道“泫卿,朕是看着你长大的,此事有你掺合的味道。”

“皇舅…泫卿……”莫泫卿如同被抓到小辫子犯错的小娃,一时语结。

“有些事,需要关起门来解决,而不是闹得人尽皆知。”李怡从不怕外甥使手段,相反的只要不吃亏就值得表扬,在官场上若是没点儿手段,不说升官发财,就是保命都难。

“是泫卿一时冲动。”莫泫卿认错的态度十分好,随后双手抱拳,恭敬地垂眸,却也气定神闲。

李怡挑眉,意味深长的睨着外甥,道“无论如何荣府都是芙蓉的家,就算嫁到你府上,荣府也是她的根,怎么就非要弄得跟见了仇人似的。

对了,泫卿似乎对白敏中,也不大友好?”

“那荣慎由是猪油蒙了心,这种父亲有还不如没有,而白敏中虽然见风使舵了些,但也算是个能脚踏实地的官,可其夫人荣慎甲绝对是个毒妇,在我家小九幼时屡次出手虐待,手段惨不忍睹!”

对于欺负小姑娘的人,莫泫卿通通记在心里,他就是这般小心眼的男人。

“荣门早在十年前就分了家,荣慎由这个庶子是被小娘宠大的,好不容易没了其父荣异的管制,肯定是可劲的随心所欲,能钻营出一个侍郎的位置已经是顶天了。至于白敏中的夫人确实不贤,不是个省心的。”

李怡一下子想起,方才在坊间听来的白府悍妇惨事,往常他还真没大注意荣慎甲这个妇道人家。

“皇舅是说在府内,给荣慎由寻个压制他的人?”莫泫卿的眸里不禁染上了几分期待。

李怡见外甥那窃喜的小眼神,坦然道“没错,朕本想着待来年,将太和长公主李怦弄过去管管荣府内宅,但看样子这少半年荣慎由怕是也熬不住,眼下就要立刻寻个能压制他的人。”

“皇舅可是瞧准荣铉了?”突然莫泫卿脸上漾起一抹笑,颇有小姑娘贼贼的意味。

伴随自家外甥的笑容,李怡找回了当年与衡阳长公主,一起住在凝霜宫家人的味道。

须臾,李怡收拢了心神,气定神闲道“荣铉在朝中可谓是顺风顺水,身居高位不说,还是荣慎由的嫡长兄,荣氏族长,不给他添点事儿,都对不起他这身份。”

“荣铉是正合适,可这兄弟二人素有不和,荣铉会真心管荣慎由?”

莫泫卿早就这般想过,可荣铉向来跟头倔驴似的,若是弄巧成拙,不是对小姑娘更不利。

再说,倘若荣府连累了小姑娘的名声,他也不会嫌弃,反而还会窃喜,这般世间要少了多少狂蜂浪蝶,最好都嫌弃荣府才好,由此,他才能高枕无忧,眼下他那叫一个寝食难安,生怕小姑娘被抢了。

不过后面的话,莫泫卿没有直言。

李怡清润的英眸,染着几分和煦的笑意,道“泫卿是关心则乱,名声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荣慎由本就是荣府庶出,小娘养的,想不了多深远,今日搭上老脸,也是豁出去了,整个荣府的声誉也都跟着都臭了,经此一闹,不仅将小荣府的名声毁了,还殃及荣铉的子女。”

说着,李怡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崔总管连忙迈着小碎步,上前扶着圣人。

一阵朔风吹过,梧桐落叶一片片飘下,颇有秋的韵味。

莫泫卿见皇舅要走,连忙将心中的愧疚道出,抿唇道“今日是泫卿连累了渓儿表妹,对不起……皇舅。”

他没想到万寿公主的反应会这般激烈,他只想借李渓一用。

踏上青玉台阶的李怡,侧过头,摆了摆手,道“渓儿被她生母晁美人宠坏了,早早晚晚都是要闹的,趁着年轻闹出来也好,朕不怪泫卿,妥妥的将心揣肚子里,等朕好消息吧!”

荣小九一直跟他们在身后,死死盯着花丛中穿梭往来的蝴蝶,不敢看前面的二人。她将圣人与他家外甥二人的对话,听个明白。

二人大大咧咧地算计朝廷的宰相们,真的好嘛?

好怕被灭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