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共赴1(1 / 1)

巳时中,祁雨滢的及笄之礼便已在礼乐中完成。

这场及笄之礼的场面铺得很大,一应设施礼台搭建,都极其庄重肃穆,金碧辉煌,处处可见祁家对这场及笄之礼的重视。

然而,笄礼仪程却一切从简,走马观花似的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礼成结束。

就连举行的具体时辰都是祁家前几日突然的口头通知,匆促得好似小孩过家家。

玄门百家对此议论纷纷,争相打听祁家是否出了变故,得到的都是统一口径:

“有位大师给祁家大小姐卜了一挂,道此时辰便是她行礼的最佳吉时,亏则盈,满则溢。”

不论此事是真是假,主人家的对此深信不疑,做客人的也只得随主便。

阙楼宽敞的前院被礼台占掉一半,剩下一半挤满了观礼的人,礼毕,便有家仆有条不紊的指引人群就坐,一时间各处人头攒动,人影交叠,乱糟糟的转得人眼晕。

陆北曜和荀芷站在高台,离主人家最近,也将主人家的一应情绪尽收眼底。

祁家兄妹两从一露面就一直带着笑容,可这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眼里甚至还透着些许紧张和急迫。

礼成的一刻,好似都能看出他们就像两根紧绷的弦,卸下悬着的大石,骤然松垮了一般。

陆北曜和荀芷都嗅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气息,他们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茫然,都不曾从祁家两兄妹口中得知其他异情。

见祁雨滢带着祁母退入后院,荀芷得了请示便追了上去。

她远远的跟在身后走了一阵,见祁雨滢叮嘱了几句,便目送祁母离开,独自站在游廊中。

荀芷正要上前,却见祁雨滢骤然失了主心骨一般,扶着连廊柱滑坐在坐凳楣子上,神情哀哀戚戚。

祁雨滢今日着一身大袖长裙的华服,梳着大方得体的发髻,簪着光辉熠熠的玉簪,美丽高贵,优雅端庄,原该是迎风徐徐绽放的牡丹,此时却枯败在廊下掩面涕泪。

荀芷打探的脚步生了锈,顿在游廊前,不知该不该继续向前。

云汜盘腿坐在房中,扩耳听着屋外风铃叮铃,院外人群喧闹,以及阙楼的礼乐之声。

多重声音交杂在耳际,直吵得她脑仁都止不住发疼。

礼乐声终止,她团团起身,推开了房门。

看见她出现在房门的那一刻,卿玥不由怔了一下。

她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衣裙,束着袅娜的纤腰,光华灼灼,如从幽暗地府中生出的危险噬骨的彼岸花。

云汜跨出房门,冲卿玥挑了挑眉,摊开手,自感颇为满意的问:“怎么样?够扎眼吧?”

卿玥莫名被她逗笑:“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去抢亲呢。”

“做着不厚道的事,自然要着刺眼的衣裙,如此这般,方能让人一眼便记住我,低调行事,一向非我风格。”云汜审视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卿玥:“你这是要与我同去?”

“凑个热闹,万一需要收尸呢。”

云汜状似认真思忖了一息,认同的点了点头:“我高调办事,你低调收尸,天衣无缝。”

即便观礼已结束,也丝毫没有消减浔阳城中人的热情。

听风小筑临近阙楼,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人群推推搡搡,吵吵闹闹,好似成百上千只鸟雀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日头当中,晒得拥挤的人群都生了薄汗,心情也随之变得浮躁。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横空出世:“你他娘的眼瞎啊,踩着老子了你不知道啊。”

围了一圈的人相继噤了声,循着声源望来。

一个高大的男子横眉竖眼,气势凌人的瞪着眼前瘦小的男人。

小个子男人吓得呆若木鸡,嘴里直道着歉。

身旁的人看不过高大男子的欺小姿态,出口劝阻:“算了算了,大家都是来凑个热闹的,担待着些就是了。”

高大男子又吼向劝阻的人:“他踩老子鞋了,老子担待不了”

“嘭”一脚当空踢来,伸脚的男人手中抱着一把剑,表情不悦道:“呜呜喳喳的吵得我心情更烦了。”

云汜刚打开门,就见一个宽大的后背朝她飞来,一脸懵的忙错身躲避。

仗义伸脚的男子冲云汜抱拳道:“对不住啊姑娘。”

那高大男子撞开半掩的门扉,仰躺在地,望了一眼踢他的男子,快速分析了一番眼下情形,龇牙咧嘴的爬起来,缩肩佝背的逆着人群鼠窜。

“无妨。”云汜扫了一眼逃跑的人,与仗义的男子闲聊:“这礼乐都停了,为何还不散去?”

“都是去祁家讨个彩头的,不管是早是晚,总是个意思。”男子随着人群边往前挪,边道:“姑娘要出门?这一时半会的只怕是过不去。”

云汜踮起脚尖左右张望了一眼不见头也不见尾的人群,喃喃道:“看来只能高调到底了。”

她脚下一点,旋身跃上屋檐,张开双臂,似朵迎风飘扬的彼岸花,朝着阙楼的方向翩然飞去。

所过之处皆是一片静谧,个个举头观望。

跟在后头出门的卿玥:“”

游廊曲曲折折,廊边花树繁盛,连廊柱交相掩映。

祁雨滢未想到会有人跟上来,也未注意到不远处露出的一角人影,借口驱散身旁的陪侍,便旁若无人的任由眼泪冲刷心头一时难以压抑的情绪。

放纵的发泄也只维持了一会,祁雨滢深呼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又很是小心的清理脸上的泪痕,挽出天衣无缝的笑容重新起身。

荀芷见此时机,跨出一步,装作若无其事唤道:“祁师妹。”

祁雨滢堆着笑脸忙迎上前:“荀师姐怎么不在前方吃茶?案上有好几道点心都是荀师姐爱吃的呢。”

“不急,礼送到了,才能安心的吃。”荀芷伸出藏在身后的手,将一个红木盒递到祁雨滢眼前。

祁雨滢愣了楞:“荀家的礼先前不是已经送过了?”

“你也说了那是荀家的,这个是我单独送你的。”荀芷将红木盒放进她手中,催促道:“你快打开看看。”

祁雨滢笑了笑,盛情难却的打开红木盒。

木盒内躺着两颗红玛瑙的对珠,色泽鲜艳,晶莹透亮,闪闪熠熠。

荀芷及笄之礼时,祁雨滢曾夸过她珠钗上红玛瑙的珠子好看,她当即便说日后若寻摸到了合适的就送她一对。

祁雨滢看着眼下的红玛瑙,心底就像有根羽毛在轻轻扫过,万分开心,百般感动。

然她此时心绪纷杂,对上此情此景却不知该作何反应,所有的情绪都被心头那块重石压得喘不过气来,刚忍下的眼泪好似又找到了宣泄口,险些要夺眶而出。

她拼命眨着眼睛忍下眼泪,声音有些发哑道:“没想到荀师姐还记得。”

“自是记得,我特意”

察觉前院一片寂静,祁雨滢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她猝然抬头,细听了一息仍未听到任何动静,“啪”一声合上木盒,拎起裙摆,顾不上多言,跌跌撞撞的便往前院跑。

荀芷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不明就里的忙抬步跟上。

远远的便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在屋脊上来回踱步,边啧啧道:“真是好生热闹啊。”

她的嗓门不大,声音却极有穿透力,刺破空间直传入众人耳中。

“云姐姐?”荀芷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歪下去,再次抬起的步伐不亚于祁雨滢的急切。

坐在前院的陆北曜也被突然出现的云汜吓了一跳。

云汜显然来者不善,她又是陆家和荀家一起带进浔阳城的,事若闹大,四大世家之间必定心生嫌隙,恐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陆北曜直怪自己大意,意外重逢后,竟将其他诸事皆抛于脑后。

他早该想到,卿玥入世,必定带着目的而来,也早该察觉,早该提前从中斡旋。

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从他们相识再到现在的情形,辨别卿玥和云汜这一路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临时起意。

他思来想去,抽丝剥茧中确定,卿玥的目标一直是云汜,而云汜突然将苗头指向祁家,是从江陵镇开始。

最让他不解的是以云汜之能,只身闯阙楼不在话下,为何要在浔阳城蛰伏这么长时间?

等待今日时机,不是为了鱼目混珠,那目的又是为何?

陆北曜看向正首的祁雨江,却见他有些痴迷的望着那道身影,甚至眼花的看见祁雨江的嘴角噙着些许笑意。

显然他对云汜的行为早已有所预料。

宾客中有巴结者当即开腔,冲着云汜喊道:“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在祁家大喜之日上门找事?”

云汜好笑道:“你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上门找事难道还要算日子不成?”

巴结讨好的例子一起,便有争相表现的,又有一人喊道:“好生狂妄,报上名来,让我等看看是何处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

云汜:“小名小姓不足挂齿,今日乃个人恩怨,与尔等无关。”

一个随随便便出现的女子就大言不惭的喝令众人少管闲事,让玄门百家的面子往何处搁。

这一语,可谓激起了千层浪,原本观望的人群骤如烧开的水,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