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洛阳4(1 / 1)

荀芷回来后便一反常态的开始勤奋修炼,孩子突然有了上进心,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喜事,但荀沛却心中惴惴不安。

他询问过吴苛,又旁敲侧击的问过荀芷。

那是他第二次听到卿玥的名字,并且又是同荀芷关联在一起。

可她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

她曾探查过荀芷的灵脉,那她究竟又知道了多少?

她那时年少,也不知对往事还记得多少?

荀沛想,这或许就是命吧,躲了十五年,终究还是没有躲过,该来的,也终究还是来了。

荀沛放下茶盏,看向荀芷道:“芷儿,十二应当快返回了,你去盘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荀芷怔怔的望着卿玥,还沉寂在她突然变脸的意外中。

情谊深浓时的刻意疏远,比一开始的冷漠相待更刺痛人心。

此时细想起卿玥在地牢中的异常,荀芷心头蹦出了一个猜想。

难道玥姐姐也被关进过地牢?

这般猜想让荀芷心中倍感慌张和无措。

这一趟出行,她最开心的便是碰见两位姐姐,如今云姐姐不在了,她害怕会与卿玥之间再横亘出一道家族恩怨。

听到荀沛的吩咐,她拙略的隐藏起情绪,逃避似的应承下,快速起身离开了厅堂。

荀沛对吴苛使了一个眼色。

吴苛当即心领神会,朝着众人作揖道:“小师妹头一次参与这些事情,我去帮衬帮衬。”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卿玥侧目,紧盯着荀沛,浅淡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添了几分肃穆。

她在等一个答案。

荀沛垂眸盯着木地板,唇抿成一条直线,耳边听着荀芷远去的脚步声,直至她出了院子。

荀沛缓缓抬眼,直视卿玥道:“看姑娘神色,应是猜测到一二。”

从荀沛的眼神中,卿玥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不拐弯抹角,也毫不避讳道:“我探查过荀芷的灵脉,她并非幽黎族人,但她身上的灵蕴却与我的极其相似。”

“你猜得没错,确是摄灵术。”

摄灵术?

意思是荀芷身上的灵力曾是卿玥的?

陆北曜和葛荺震惊的面面相看。

卿玥目不转睛的盯着荀沛,相对平静很多。

知道她在等一个解释,荀沛叹了一口气,心怀愧疚的悠悠道:“这是荀家欠你的,倒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荀沛惋惜的说起往事:“家兄和家嫂曾是人人艳羡的一对道侣,少时云游四方,诛妖无数。十六年前,一只大妖为报复家兄,掳走了尚在襁褓中的芷儿”

小荀芷被救回时已是心脉受损,所有人都断言她活不过一年。

爱女性命垂危,爱妻悲痛得日渐消瘦,作为父亲和丈夫的荀浩,开始没日没夜,天南海北的寻找救治的方法。

路过华蓥一带时,他撞见了落单的小卿玥。

那时的幽黎族还可在这世间随意行走,还是奉若神明一般的存在,幽黎姬氏的名号总能得到他人的善待和关注。

那个刚过腰的小姑娘站在喧闹的街头,站在一众孩童面前,扬着小脑袋洋洋自得道:“我乃幽黎姬氏,我叫姬卿玥。”

稚童中一个高个头的小男孩自感威严受损,不服气的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小卿玥环视四周,锁定一旁篱笆,看向站在角落里缩着脖子打瞌睡的母鸡。

她伸出两指,双手一顿比划,指尖便亮起蓝色的碎光。

小手像模像样的一甩,灵力打在母鸡的脚下,如一颗小型炸弹炸响,击起尘土飞扬,惊得母鸡尖叫着扑腾翅膀飞起老高。

“哇~”一众孩童惊叹的张大了嘴巴和眼睛。

小卿玥的虚荣心在这一刻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双手抱胸,很是臭屁的昂着脑袋。

荀浩疾行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想起了前段时间打探到的秘法。

幽黎摄灵术。

男人身形消瘦,胡子拉碴,面容疲惫,眼睛里也爬上了红血丝,身上穿着润泽鲜亮的衣裳,却是皱皱巴巴的像个落魄的贵族公子。

他上前搭话,邀她回家,被小卿玥拒绝了。

他又说:“我家中有妖怪出没,正缠着我的家人,你既是幽黎姬氏,必定很厉害,可否帮我回家除妖?”

小卿玥见他这副落魄的模样不像是作假,便道:“那行,不过你得在此等我一日,我叫上阿爹和阿娘一起去,我阿爹阿娘可厉害了,你放心,我绝不会骗你的。”

小卿玥天真的转身,却觉眼前突然一黑。

再睁眼,她就被关在了那间暗无天日的地牢。

地牢内安静得可怕,她在里面大喊,大叫,大哭,却无一人搭理她。

卿玥的手指越收越紧,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随着荀沛的讲述,脑海中浮现了那些模糊不清的往事。

陆北曜一瞬不瞬的望着卿玥,手指紧张的捏着木椅扶手。

没想到她从陆家离开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时的她那般小,该多么害怕。

这一刻,他只想拉着她离开,不想她再回忆起这些可怕的往事。

陆北曜的手指越收越紧,拼命忍下心中的这股冲动。

“幽黎摄灵术,知者甚少,大多只知是个以命换命的方法。”荀沛道;“我也不知家兄是从何处打听到的,只知他于那家有恩,那家为报恩便告知了他此法。”

“我也是从家兄的灵笺中头一次听到此法,他当时在信中还很是不耻如此行为。”

“我不知具体是何种原因改变了他的想法,但也大体能猜到一些。”

荀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作为一个父亲,他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死亡,在自己的孩子和他人的孩子之间,他选择了自己的,在私心与道义之间,也终是趋于了私心。”

“幽黎姬氏的传人失踪,又被人以摄灵术摄取了全部灵力,你的父母又如何能善罢甘休。”

再后来便传出荀家被灭门的消息。

彼时荀沛在外云游,帮着寻找一些罕见的灵药,听闻消息后匆匆赶回,顺着荀浩的线索找到了被藏在地牢中的小荀芷。

小荀芷汲取了小卿玥的全部灵力身体已然恢复,并活了下来。

荀沛发现,荀芷因吸收了幽黎姬氏的灵力,故灵蕴也要比常人纯净。

他担心会再次引来报复,也害怕荀芷会被误认为有幽黎血脉,便一直将她养在家中,甚至不让她修炼,但这是后来的事了。

当时,荀家被灭门的事在玄门百家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论事情原委与对错,世人只知幽黎姬氏冲冠一怒,一夜之间灭了荀家满门。

此后,摄灵术被世人熟知,幽黎族的力量也被人忌惮和觊觎。

人们群情激愤的讨伐幽黎,各有各的私心,各有各的目的,至于有几分是为己,有几分是为这天下,估计也只有那些人自己心里才知道。

围剿行动也就此展开。

玄门百家闯进林荫山涧,或俘虏,或直接斩杀,儿童妇孺皆不放过。

往事血淋淋,张着丑陋而狰狞的伤口一直横亘在幽黎与外族之间,难以愈合。

荀沛起身,向前一步朝着卿玥拜一大礼。

他恳切道:“此事乃荀家有错在先,有负幽黎族千年守护之恩,荀沛今日代已故之人向姑娘赔罪。”

卿玥只见百家围剿,之后便痛恨这些外族人。

今日才知自己便是造成这一切的起因。

心头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她也不知是恨荀家多一点,还是恨自己多一点。

但她并不承荀沛的歉意。

迟来的道歉比草贱,既挽回不了幽黎族已消逝生命,也改变不了如今的局势,更抚平不了幽黎族这些年来所受的诋毁。

同时她也觉得荀沛这歉意来得虚假无比,甚至怀疑他是因为惧怕,害怕幽黎姬氏的再次冲冠一怒,而迫不得已的虚与委蛇。

她看向荀沛的头顶,眼神似刀的嗤笑道:“赔罪?那我且问你,五年前入世的幽黎族人现在何处?”

荀沛茫然抬首:“姒奕兄未回林荫山涧?”

卿玥蹙眉,他这一瞬间的反应不像伪装。

难道这个传闻也是假的?

观卿玥神情,荀沛便猜到姒奕的后果。

骤闻好友离世的悲痛充盈在心间,荀沛似醒悟又似懊悔道:“难怪一直未收到他回信,还当是两族关系紧张不便来往。”

卿玥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毕竟是有前科的家族,她无法轻易消除对他的怀疑。

荀沛察觉到她的目光,诚恳的解释:“五年前姒奕兄在洛阳附近暴露行踪,确实是我出面斡旋将人带走,但我是为弥补先前之错将他带回荀家养伤。”

“我虽对外扬言他在严刑拷打中魂飞魄散,但养好伤之后便放他回了林荫山涧。”

“因身份不便,我只将他送至城门口,之后再无他消息。”

陆北曜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道:“原本以为抓走姚璐的人将我们引来荀家是想借旧日恩怨拖延时间,如今看来,恐怕不止于此。”

卿玥也想起那天在林间与暗中人交手的情形。

当时她便觉得那人的气息有些许熟悉,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因为汲取了姒奕身上的灵力。

难怪安排得这般周密,原是个惯犯。

卿玥起身便往外走。

荀芷那边应该审问得差不多了。

姚璐那边也不能再等了,

这帮惯犯行事迅速,须得尽快追上他们。

“姬姑娘。”荀沛喊住她道:“荀某想请求你一件事。”

卿玥停下脚步,眼睛瞥向身后。

“摄灵术之事,还请莫要让芷儿知道。”

荀沛请求道:“芷儿虽看着心无城府,实则很是敏感,若是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均是因她而起,只怕她这辈子都要活在自责当中,家兄只有这一个血脉,还请姑娘成全我的拳拳相护之心。”

卿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默然推开门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