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探梦10(1 / 1)

见陈红蓼又后退了两步,葛青松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定,惊慌的不断安抚:“好,我不过去。”

“那晚”陈红蓼止不住的发抖,含泪望着他的眼睛,又问:“闯进陈家的人也是你安排的?”

她的语气意外的平静了些许。

好似希望能找到一点关于这份感情的真实性,这样,她便有了继续撑下去的理由。

又好似要亲手撕毁所有的美好,这样,她便能彻彻底底的死心。

她倔强的望着那双眼睛,那双温柔,让她心安,曾给她希望的眼睛,不求个清楚明白不罢休。

葛青松又岂会看不清她眼中的含义。

只是望着那双逐渐发生变化的瞳孔,望着瞳孔里漫上生机尽断的灰,他不敢如实相告,却也不敢再欺瞒半句。

手指曲起,指甲陷进血肉里,隐隐刺痛。

看着倔强的人在寒风中不断发颤,他终是管不了那么多,艰难的发出声音道:“是。”

听到肯定答案的一刻,陈红蓼就似迎着漫天飞雪的红梅,被铺天盖地的白雪压弯了傲骨。

眼角的泪滑落,在脸颊留下一道泪痕。

陈红蓼笑了一声,抬眼又问:“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在有目的的接近我?”

葛青松再次肯定回答:“是。”

“那我便与兄长赌一赌,以命下注,如何?”

想起自己当日的坚定,陈红蓼更觉万般可笑。

她竟然去赌一个从一开始便是满口谎言满心算计之人的真心!

可笑,太可笑了!

陈红蓼大笑出声,笑声中尽是凄凉,比寒冬里的冷风更刺骨几分。

见她这般,葛青松心中发了慌,连声解释道:

“我当初也是没办法,彼时错信他人,借势压制葛家内乱,却不知引来的是豺狼虎豹,我需要有人助我赢得更多的支持与之对抗,而你,是我能放心选择的唯一目标,你近年声望高涨而陈家式微,不会成为下一个挟制我的镣铐。”

“从前往临濮的那一刻我便下定决心,不论你性情如何,我都会与你相敬如宾,我是有目的的接近你,但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动了心,之后的种种也全是发自内心。”

“那天的犹豫也并非全是贪图你的声望,在熊洞找到你的那一次,看着你在我面前痛哭我便发誓,此后定会护你周全,不会再让你受到半分伤害,我怎舍得让你无名无分的跟着我走,受着流言蜚语。”

葛青松越说心中越慌。

而陈红蓼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全然未闻他的解释。

她无意识的抬动脚步,转身,又是哭又是笑的自言自语:“都是假的,偶遇是假的,救命之恩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利用算计,竟无一人真心待我。”

眼泪肆意的从眼眶中滑下,化作一道道冰刺,精准的刺进心脏。

刺骨的冷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手脚冻得麻木,再感觉不出冷,更感觉不出痛。

也听不清身后葛青松还在惊惶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他诚恳道:“红蓼,你相信我,今日所言全是肺腑之言,再无半分虚假隐瞒,我也知道,你一直渴望我的坦诚,我也没想过要瞒你一辈子,我只是怕,怕我会留不住你,所以我拼命的对你好,让你对我的牵绊多一点,再多一点。”

陈红蓼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向前挪动,脑中混沌不清,只要逃离这里的指令。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突然,

她脚下一滑,头重脚轻的倒了下去。

“红蓼!”

葛青松惊魂大叫,飞奔过来却仍是没能接住她倒下的身躯,看着陈红蓼失了魂一般仰躺在地,浑然不知疼痛,更是吓得三魂离了六魄。

他不停叫着她的名字,企图唤醒她的意识,直到一抹猩红出现在眼尾。

脑袋轰的一声炸响,他浑身椒麻的怔住。

木讷的转头看去。

鲜红的血液从陈红蓼腿间不断流出,转瞬染红她的衣裳和狐裘披风,以及冰冷潮湿的地面,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渍。

他的脸色一下煞白,失声大喊到:“来人,快叫大夫!”

“家主。”林管家急匆匆出现在视线里,见此情形也不觉愣了一瞬,遂又赶忙转身安排。

裕今堡一时乱作一团,找大夫的,找稳婆的,一个个夺门而出。

葛青松的身体抢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抱起陈红蓼,脚步飞快的前往林夕阁,声音发颤的迭声道:“会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一路奔到林夕阁,他边跨进垂花门,边焦急问:“大夫和稳婆到了没有?”

林管家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跟在他身后道:“在来的路上,已经派人去催了。”

“再去催!把堡内有经验的老嬷嬷也都叫来。”葛青松的声音里带出几分低吼。

说着,他已抱着陈红蓼跨进屋内。

屋内炭火依旧静静燃烧,门一推开灌进一股冷风,吹飞炭火表层白色的灰烬,露出小了一圈的火种。

葛青松衣袂纷飞的绕过火盆,再次搅起一阵飞灰。

炭火烧得愈加红艳,极速消耗着最后的生命力。

他小心翼翼的将陈红蓼放在床上,又在床边跪下,倾身上前,大拇指婆娑着她鬓边的湿发和冷汗,眼睛盯着她黑灰的瞳孔,带着些许急躁与厉色:“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听见没有?”

陈红蓼静静睁着瞳孔,倒映着葛青松张皇失措的面容,就如一滩死水一般,未起任何波澜。

眼眶中的泪不自觉模糊了视线,滴落在陈红蓼脸颊上。

葛青松转而又去擦拭她脸颊上的泪水,语气也随之柔和下来,带着说不尽的悲切。

他哭着请求:“我错了,红蓼,你怎么生我的气都行,但别这样丢下我,我也只有你,只有你在,我才觉得这个世间是温暖的,红蓼”

见她始终如此,葛青松脑子纷乱的胡乱想着能刺激她活下去的理由。

余光瞥见高耸的肚皮,他缓了缓声,又道:“红蓼,就算你不为我,也要为着肚子里的孩子。你说过要好好陪他长大,让他受尽父母的宠爱,一生活在爱意中,难道你连他也要抛弃吗?”

陈红蓼终于回了一点神识,喃喃道:“孩子。”

葛青松激动的抓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抵在心口道:“大夫和稳婆马上就到,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来到这个世上。”

眼珠滑动,看着葛青松哭到发红发肿的双眼,陈红蓼慢慢恢复了意识。

跟着醒来的,还有将她吞没啃噬的无边无尽的悲痛。

眼泪不断从发涩的眼眶中涌出,她道:“葛青松”

葛青松边搓揉亲吻她凉到刺骨的纤手,边立即回应:“我在。”

“我恨你。”陈红蓼颤抖的说完下半句。

葛青松淌着泪水:“只要你活着,怎么恨我都行,哪怕一辈子都不能原谅我。”

陈红蓼继续道:“你可知,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反骨,是我拼命抓着生机活下去的一道光,可为什么连你也在利用我?”

“对不起”葛青松不断道着歉。

“你求的既是我的声望,又为何要以真情骗我?既是虚情假意,又为何极尽宠爱,让我一直活在虚假里?”陈红蓼继续质问:“你可知,谎言散去,我便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她怨愤道:“我恨你,此生与你不愿再见,也愿来世不再相遇。”

喧天的锣鼓声骤然停滞,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不断念叨着“对不起”的葛青松哑了声。

陈红蓼的话好似化作一把无形的刀直刺入他心脏,露出鲜血淋漓的刃。

他怔怔的看着陈红蓼轻启樱唇,语气冷过屋外的寒冬腊月:“葛青松,我要你这辈子好好活着,一直痛苦的活着。”

她抬手攥着他的臂袖,微微支起脑袋,眼眶发红的又道:“以我生魂为祭,诅咒你此生求而不得,终生活在悔恨之中。”

说完她躺回床上,缓缓闭上眼睛,落下一行清泪,怒道:“滚。”

呆了好半晌,葛青松才终于回过神。

他颤抖的将陈红蓼的手重新握回掌中,再次哀求:“红蓼,只要你活着,怎么恨我都行,我求求你,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正是此时,紧闭的门被推开,数个婆子丫鬟或端着铜盆,或提着木桶鱼贯而入,其中还有丹儿。

方才丹儿听闻消息就要冲回来,又见厨房内兵荒马乱的忙起来,也想着陈红蓼有葛青松相伴,当务之急是要救人,便先耐着性子留下帮忙。

一进屋,她便将盛着热水的铜盆放在一旁,三两步扑到床前。

即便她心有准备,但看到陈红蓼惨白的一张脸和染红半张床的血迹,仍是骇得大惊失色。

她慌张的连声呼唤着“小姐”,眼泪也在不知不觉中爬上了眼眶。

听到老嬷嬷对葛青松的反复催促驱赶,丹儿心急的也顾不上是不是以下犯上,转头道:“家主还是快些出去好让稳婆为夫人接生吧,再晚些怕是要一尸两命了。”

葛青松怔然的看向丹儿,怅然若失的起身,又看向陈红蓼。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陈红蓼便伸出一只手,虚弱唤:“丹儿。”

跪在一旁的丹儿忙凑过去,将她的手握在掌中:“丹儿在呢,小姐别怕。”

陈红蓼收拢手指,紧紧抓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郑重嘱托:“救孩子。”

丹儿不停搓揉她寒凉的手指,嗓音有些发哑:“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救孩子。”陈红蓼浑身发抖的再次强调。

丹儿忍着泪连连点头:“好,我听小姐的。”

攒动的人逐个消失,梦境发生变化,又是一副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