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夹心面(三章合一)(1 / 1)

“没儿子?”苏荞也蒙了。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那个小男孩儿,眼神中全是不解,明显是要追问:“那这个是谁?”

看她这副样子,肖祁峰一脸无语:“这是我姐的儿子。”

说完看了她一眼:“我有没有结过婚你不知道?你大伯娘之前什么也没跟你说?”

苏荞整个人都楞在了当地。

她实在没有想到——

苏小娜居然敢在这种事上骗她!

她怎么胆子那么大?

结没结过婚,生没生过孩子这又不是别的事儿能捂得住。

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不是分分钟都能被戳穿吗?

她怎么敢如此骗自己?!

除非,苏小娜确定自己根本不会去找人打听。

想到这,苏荞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受欺骗后的愤怒,有对苏小娜的厌恶,也有对曾经那个自己深深的无奈。

那时候的她到底得有多好骗啊?

以至于苏小娜哄她哄得肆无忌惮。

她那是笃定了自己对她这个堂姐有十足的信任,她说出来的话根本不可能再去找人核实——

所以,当初的那个自己真的就是个傻子。

看出苏荞的神色不对,肖祁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怎么了,有什么事?”

“没事。”苏荞收敛思绪,朝他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索性弯下腰,朝那小孩儿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啊,今年几岁了?”

小孩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忽然朝她伸出了双手,奶声奶气的说了句:“姨姨,抱。”

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听得人心都要萌化了。

苏荞完全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将小孩儿从车上抱了下来,抱进了怀里。

抱起来后她才发现,这个孩子好轻啊!

从身量看,他应该和小蓝差不多年龄。

小蓝在姑姑家养得并不好,已经偏瘦,可这孩子抱着还没小蓝沉手。

苏荞忍不住伸手在小家伙的身上捏了捏,隔着衣服都能摸出突出的肋骨。

她不由得朝肖祁峰看了过去。

肖祁峰自然看得懂她眼神中的含义,却一脸无奈的朝孩子瞥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回答。

很明显有些话他是不愿意让孩子听见的。

苏荞没有再追问,而是又将孩子抱了抱紧,对他说:“姨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完,她朝肖祁峰示意了一下,就朝厨房走去。

因为今天要外出,昨晚苏荞就蒸了一锅馒头,是苏蔚一直叫嚷着要吃的白面馍馍。

虽然早上没有热,可因为一直放在灶台边,这会儿依然温乎乎的。

苏荞将孩子放在厨房里的小板凳上坐好,然后掰了半个馒头。

想了想,又将馒头从中间分开,舀了一勺白糖夹在了里面。

然后递了过去。

哪有小孩儿不喜欢吃甜?

看到那馒头,小家伙的眼睛顿时闪起了光。

他试探的伸出了手,目光却紧紧的盯着苏荞的眼睛。

仿佛要从她的眼睛中看出她真实的想法。

望着这样的目光,苏荞心里忽地一软。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想到了妹妹。

小蓝在姑姑家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小心翼翼?

这让她对眼前的孩子顿时又多了几分怜惜。

“吃吧。姨姨给你的,吃了没事。”她温柔的说道。

“小树。”孩子并没有立刻去接馒头,而是望着她忽然开了口。

“嗯?”苏荞有点没听清楚。

“小树。”孩子提高了一点点音量,很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苏荞这才反应过来小家伙是在回答自己之前提出的问题,告诉她,他的名字。

“小树啊,这名字真好听!”苏荞将馒头塞到了他的手里,又在他的头顶摸了摸,夸赞道。

心里暗暗感叹,这孩子太聪明了,是个有内秀的。

从她问话到现在,怎么也有十分钟过去了,他居然还能够记住自己问的内容。

别人不知道,苏荞知道这一点小蓝是做不到的。

她忍不住侧脸看了看肖祁峰,瞬间理解了这人不敢在他面前随便说话的原因。

听到小树的回答,肖祁峰也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抚了一把。

然后才朝苏荞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替外甥解释道:“树苗的树,大名徐家树,快四岁了。”

“姐,你起来咋不叫我?”

就在这时,苏蔚打着哈欠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肖祁峰,他顿了一下,然后就冲姐姐又埋怨了起来:“姐,小肖哥都来了你也不喊我?我要是没睡醒就让肖哥这么等啊!”

因为苏荞要赶早班车,肖祁峰他们来的非常早。即便已经说了这一会儿话,其实还不到早上六点。

所以她并没有叫弟妹们起床。

面对弟弟的埋怨,苏荞没反驳,而是用手指了指安静的啃着馒头的小家伙对他说:“这是小树,肖大哥的外甥。你带他回屋玩一会儿,小芃那一箱子玩具呢?拿出来给他玩儿。”

听说是肖大哥的外甥,苏蔚立刻走了过来。

他先弯下腰冲小树咧嘴笑了笑,然后凑过去温声的和他说了一会儿话。

苏母常秋月是生小女儿的时候难产去世的,所以小蓝生下来就没妈。

为了生计,苏父苏长和一直在外面找活干,对于家里的孩子照顾的也不多。

苏荞成绩好,一直在上学。而苏蔚因为村里的学校也学不来什么东西,早早的就不上了。

所以,不管是小芃还是小蓝,几乎都是他带大的。

对于怎么和小孩儿交流,整个苏家他最懂。

果然,之前连面对着苏荞都还有点紧绷的小树,三言两语就被苏蔚给“虏获”了。

馒头都没有吃完,就和苏蔚牵着手一起回了屋。

连舅舅都不要了。

肖祁峰一脸震惊的看着外甥就这么把他给“抛弃”了,一副缓不过神的表情。

看得苏荞忍不住的好笑。

只是早上的时间太宝贵了,因为小树已经占用了不少,剩下的苏荞可一点也不敢浪费。

“肖大哥,要不你也去屋里坐?我让苏蔚给你倒杯水喝。”苏荞委婉的开始撵人。

可这人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我不渴,这边有什么让我帮忙的吗?”

看这架势,苏荞明白他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呢。

于是也没客气,干脆的拿了一头大蒜递过去:“那你给我剥蒜吧。”

肖祁峰愉快的接受了任务,站在她的身边很认真的剥了起来。

一边剥,一边对她说:“我姐夫因为帮别人养猪,判了投机倒把罪,被判了六年。他被送去劳改的时候,我姐正怀着小树。小家伙在娘肚子里受了亏,生下来的时候跟个小老鼠一样,我娘都怕他养不活。

我姐去世之后,姐夫家那边没人愿意收留他,我娘就把他接回来自己带了。可底子太差,养了这么些日子,还是没缓过来。

这小子以前受的苦太多,估计还得再养养才能好点。”

说到这儿,肖祁峰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因为我姐夫的事儿,小树从小没什么玩伴儿。他个头又小,平时老是受其他孩子的欺负。

我是觉得小东西天天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想着小蓝和他年龄差不多,没准儿能玩到一起,所以就把他给带过来了。

这也是我临时起意,提前也没有给你们打招呼,不会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肖祁峰说完这些话,才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苏荞。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转头,看到的竟是苏荞一脸震惊到了极致的表情!

他默了默,眼神中带出了讶异。

“青枝姐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苏荞急切的问道。

说话间竟红了眼圈。

苏荞还是陪着妈妈去给青枝姐做嫁妆的时候认识的她。

在她的印象中,那是一个性格温婉,特别容易害羞的女孩子。

大人们稍微调侃两句,她那脸就能红得赛过给她做的红棉袄。

可是她又非常的善良,总是悄摸摸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颗花生,一个红枣塞进苏荞的嘴巴里。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可苏荞真的很喜欢这个姐姐。

之前没有联络,倒也不想。可现在和肖祁峰联系上了,苏荞就老是回忆起以前的种种。

很多人很多事全都想了起来。

她昨天晚上还在琢磨,想让这人给青枝姐带个话,让她有机会的时候来家里玩。

没想到话还没来得及说,青枝姐人就不在了。

“去年。”说起姐姐,肖祁峰心里也一阵难受。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试探的出声问道:“你大伯娘之前关于我们家的事儿,什么也没跟你说过?”

苏荞摇了摇头:“对不起,当初我一心要考大学,大伯娘一提订婚的事儿我当场就炸了,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你家的情况我确实不了解。

我不知道你是秀萍姨的儿子,加上我二堂姐又刻意误导我,所以产生了很多误会。以至于后来在乡亲们的面前说了些对你不好的话……”

苏荞将苏小娜跟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肖祁峰。

然后说:“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信谣言,连调查都不调查一下就信口胡说。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很对不住。”

“没有的事儿,你别瞎想。”肖祁峰说着陷入了思索。

他蹙紧了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可是你二堂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是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荞曾经也想不通。

可就在刚才,她忽然就想明白了。

明白苏小娜得知她要嫁的人是肖祁峰后内心的那种嫉妒和憎恨。

她和肖祁峰不熟,但不代表苏小娜和他不熟。

毕竟这个人和她大堂哥苏小军还做了几年初中同学。

据说曾经有段时间关系还很不错。

所以,苏小娜应该非常了解肖祁峰有多优秀,甚至很有可能她早就对这个人心有所属。

以至于在得知肖家点名要和自己订婚后,愤怒和嫉妒促使着她想方设法也要把这段婚事给拆散。

只是这话苏荞没法说给肖祁峰听,只能摇头敷衍了一句:“谁知道呢,没准儿她就是见不得我好,习惯性使坏吧。”

听了这话,肖祁峰抿了抿唇,叮嘱道:“以后离她远一点儿。”

“嗯,我会的。”

说完话,苏荞开始干活。

她端过放在灶台上的面盆,揭开湿布,将事先揉好的白面团从盆里拿了出来。

在案板上撒上干粉,开始擀面。

她将面团按扁擀成稍厚的圆片后先放在了一边,然后再次揭开了湿布,从里面拿出了一团揉好的高粱面团。

紧接着苏荞将高粱面团放在了白面擀成的面片里,如包包子一般将高粱面包在了里面,揉圆,然后再重新按扁。按照一般擀面条的方式擀成了薄薄的大圆片……

肖祁峰从来没有见过面条还有这样的做法,简直惊讶极了。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手法利索的苏荞,连剥蒜的动作都停止了。

直到苏荞将擀好的面折叠后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他才终于问出了声:“你做的这是什么?这种做法我从来没有见过。”

“这叫夹心面,也有地方叫包-皮面,属于粗粮细做的一种。高粱面太剌嗓子,外面包裹上白面,吃起来顺口一点。”

“这法子是你自己琢磨的?”肖祁峰的眼神里全是赞叹。

“之前偶尔见别人做过。”

苏荞说完,顺手拿过旁边的蒜臼递了过去:“肖大哥,你帮我捣点蒜吧。”

肖祁峰连忙答应。

这个话题就这样岔了过去,苏荞松了口气。

她总不能告诉这人这是山西的特色小吃,她是之前去那边出差的时候专门留心学的。

要知道这辈子的她,最远也就只到过县城,再远根本就没有去过。

面条卤是苏荞一早就做好的番茄鸡蛋卤,之前一直放在灶台边煨着。

面擀好了,只需煮熟就可以吃了。

看苏荞将水烧上,肖祁峰放下捣好的蒜泥,看了看门口:“我去叫他们准备吃饭?”

“不用了,咱先吃,能睡就让他们多睡会儿。待会儿起来了小蔚会煮给他们吃的。”苏荞解释道。

烧开水,下面,煮熟捞起盛入碗中,拌入酸香爽口的西红柿鸡蛋卤……

肖祁峰仔细的盯着面条看,发现那面煮出来除了颜色稍微深了一点,不点破任谁也看不出里面掺了粗粮。

看着就是实打实的细白面啊!

虽然还没有吃,他觉得自己也能够想象那种味道,一定是细滑细滑,充满了麦香。

就在他还在遐想的时候,苏荞已经盛了一大碗塞到了他的手里:“趁热吃,尝尝我的手艺咋样?想吃蒜的话可以再浇一勺蒜汁。”

她说着,拿过蒜臼又在里面放了盐,醋,香油,麻利的调出了一个醋蒜汁。

肖祁峰接过碗,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只觉得那面条外皮爽滑,内里筋道,充满了浓浓的麦香气。

再配上咸香可口的番茄鸡蛋卤……那味道,真好吃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给一起吞掉!

-

有肖祁峰帮忙,苏荞自然顺利的赶上了头班车,也如往常一样,刚八点就到了焦县。

今天她来县里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她想去那新兴的自由市场转转。

如果可能,想买点肉做些肉干。

昨天,在肖祁峰拒绝收钱的时候,苏荞就开始琢磨,要用什么方式把这份人情债给还了。

买衣服,日用品这些肯定不合适,显得太过于亲昵。

想来想去她觉得最合适的就是送吃的了。

毕竟食物这种东西,吃完就没有了。对于送的人和吃的人来说,都没有什么负担。

肖祁峰曾经说过,他再有几天就要回部队了,苏荞就想着趁他还没走,做点拿手的熏肉干给他带上。

为此,她今天还特意带了一个大袋子,希望能够满载而归。

早上的时候,那人说起了他的姐夫徐庆华,说是因为家里太穷,想挣点钱给孕期的妻子补充点营养,所以悄悄去给私人开的养猪场干活,结果被一锅端了。

徐庆华被抓的时候正是运动后全民最彷徨的时候,一切政策都还没有明晰。那时候就是出门卖个鸡蛋都容易被扣帽子,更别说开养猪场了。

所以即便只是去干活的,抓住了判的刑也非常得重。

现在几年过去了,随着政策的松动,已经有人开始试探性的做起了小买卖。

苏荞知道,利益驱使下,再危险的活儿也依然有人会干,就像是开养猪场。在那刚刚兴起的自由市场里,要是去的早有很大的几率能够买到猪肉。

只不过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趟。

苏荞按照前世的印象朝着焦县最大的自由市场走去。

说是自由市场,其实不过是一个比较隐蔽的小胡同。

那胡同在县一小后门不远的地方。

这里的位置其实蛮好的,出胡同是县一小,左右分别是县委还有县财政局的家属院。再往前一点就是县医院。

可以说是焦县的政治文化中心了。

这胡同虽然靠近县一小,却并不靠马路,而是处于居民区内部,算是闹中取静,也遮人眼目。

而且胡同四通八达,有好几个出入口。真要是遇到有人来抓,想跑也能迅速的跑开,被抓住的几率能降低不少。

苏荞不知道是谁最先相中的这个地方,只能在心里佩服群众的智慧永远是最博大的。

只可惜,今天苏荞还是来得晚了。

她紧赶慢赶到的时候那些小商贩们都已经准备收摊了,连客人也没几个。

剩下的摊子前也只是稀稀拉拉摆着些不好卖的东西,看着就在做最后的努力。

苏荞将整个胡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猪肉,简直失望极了。

她郁闷的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看到胡同外走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胶鞋,背上背着一个竹筐,脸红彤彤的,还喘着气。

他站在胡同口一脸焦急,失落的模样。

那样子看上去跟苏荞刚赶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可能在于,一个是买家,一个是卖家。

苏荞的眼睛贼尖,一眼就看见他那双黑布鞋的鞋面上沾着几片细细的鱼鳞。

顿时心中一喜,不着痕迹的快步走到他的跟前,压低声音问:“大伯,你这筐里装的是鱼?”

那人听了这话,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苏荞没再吭声,转头就往胡同深处走,男人毫不迟疑的跟了过来。

在确定周围并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苏荞朝那人背上的筐看了一眼:“大伯,你要卖什么鱼,能让我看看吗?”

“能,能!”

那男人连忙将肩膀上背着的竹筐给拿下来,放在了他们之间。

他蹲下身子,掀开筐上面盖着的稻草,然后一脸炫耀的望向苏荞:“大青鱼!你看看有多肥!找遍整个市场你都找不到第二家!”

顺着稻草的空隙,苏荞往筐里看了过去。

好家伙,还真是两条大青鱼。

活蹦乱跳的不说,关键是真的大啊,每一条看上去都得有两三斤!

她知道,这人说的没错,这样的鱼可不是轻易能够碰到的!

只是,她的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而是望向那人问:“多少钱一斤?”

男人看了看她,面露迟疑。

他重新将稻草铺好,然后追问:“小姑娘,你是诚心要吗?”

“当然诚心。”苏荞望着他:“不过也得看你卖多少钱了,太贵我可买不起。”

“不贵,不贵,三毛一斤!这两条都是两斤八两左右,你要是要的话,我给你算八毛一条。要不是我今天来得晚了,这价格我绝对不卖!”男人说道。

苏荞没有应声。

说实话她其实也闹不清楚现在的鱼多少钱一斤。

而且关键也没有比较,毕竟这样的大青鱼她以前从来没有在自由市场遇到过。

她掀开稻草,又朝筐里看了看,然后指着里面角落里放着的,一个不起眼的用树叶包着的包裹问:“这里面是什么?”

那男人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小虾米。”他说着打开了那个小包裹。

果然,里面是一些还没有指头肚大的小河虾。

那些河虾也很新鲜,全都是粉□□白,有一些虾须还在一颤一颤,看得出捞上来的时间并不长。

这时候的河虾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差不多随便一条小河,小溪,只要肯费工夫都能摸上来一点。

而且它肉少,想要做的好吃还费油。所以喜欢的人不多,偶尔有人卖也都是顺手,肯定卖不上价。

可苏荞对这虾还是蛮喜欢的。回去用盐水煮一煮,或者在油锅里过一过,给弟妹们当零嘴儿,吃着玩儿呗。

权当给他们补钙了。

苏荞将那树叶包拎起来掂量了一下,觉得一包怎么也得有两斤靠上。

于是干脆的说:“两条鱼,一包虾,你再把这个竹筐也一起给了我,我给你两块二,行不?”

男人听了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想也不想的开始摇头:“不行不行。鱼和虾都得两块了,这么大个筐,你才给我两毛?”

苏荞撇了撇嘴:“那虾你能卖四毛?开什么玩笑!”

说罢她伸手在那筐沿儿上拍了拍:“你瞅瞅你这筐都破了。我要不是因为出门没带装的东西,白给我都不要。两块二,你卖不卖?”

听她这么说,男人也望向了自己的筐,这才注意到筐最上沿果然断了好几根荆条。

他气得瞪了瞪眼,不情不愿的说:“回家补两根就行了,一把手的事儿。这算啥破啊?”

苏荞听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看她走了,男人着了慌:“哎,你这丫头,咋说着话就走呢?行了行了,给你,给你。”

说着,他快走追了过去,将拎过来的筐放在了苏荞的跟前。

两块二买了两条鱼,一包虾还有一个七八成新的大竹筐,苏荞心里是很满意的。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行情,可她知道这人今天和她一样,是来晚了。

不然他的东西肯定不愁卖,可能都轮不到自己。

可晚了就是晚了,说什么也没有用。

现在早市都快结束了,来买东西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如果自己也走了,愿意一次性将这些东西全部买下来的人肯定不多。

那男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答应了她的要求。

不管怎么样,这笔交易也算是达到了宾主尽欢。

虽然没有买到肉,可买到了鱼苏荞也很满足了。

背着筐,她再次去了小北营。

既然来了,她自然还是要多转转,希望尽早找到房子。

从公交车上下来,苏荞先去了供销社的代购点,花了一毛五分钱买了一瓶醪糟,四毛钱买了两个陶罐。

恰好看到今天有不要票的杂拌儿糖,虽然因为保存不当,稍微有点黏了,可并不耽误吃。

她连忙又给家里的几个小家伙买了一斤。

她买醪糟和陶罐,是准备把那两条鱼做成糟鱼。

那是她的拿手好菜。

苏荞做出来的糟鱼又香又辣,好吃又耐放,吃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以前朋友们总是闹着让她做,一做好几乎瞬间就能让他们抢空。

看到大青鱼,苏荞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她觉得拿这个送人也算拿得出手了。

将买到的东西放入背篓,苏荞开始在周围慢慢的转。

这一次她想好了,也不一定非得找化工厂或者轮胎厂家属院的房子,只要能够保证安全,这个路段附近的民房也是行的。

再不行,退一步,位置稍微远一点的区域也可以考虑。

大不了住下来后再骑驴找马呗。

这样的话,她的选择范围就能够大了很多。

可连逛了两个小时后,苏荞终于发现,自己还是盲目乐观了。

她走街串巷,将小北营周边几乎走了一个遍,走得两条腿都像是灌了铅,背后的背篓越来越重,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现在的焦县,并没有什么流动人口,本地人自己家的房子都不够住。

特别是小北营这种工厂区,好些人家几代人都在工厂工作,现在一家老小都还住在一套房子里。

愿意往外出租的几乎没有。

正午的骄阳热辣辣的,树叶都开始打蔫。苏荞又累又乏,实在是走不动了,决定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吃点东西。

她不打算去国营饭店。

家里的粮票实在没有多少了,在房子找到之前,苏荞自己都不知道以后还要来县里多少回?

怎么也得省着点用。

加上早上来的时候,苏荞其实是带了馒头的,馒头里她还特意夹了肖祁峰从家里带来的咸萝卜丝。

她准备找个有汤汤水水卖的小吃店随便吃一口,对付对付就行了。

苏荞在街上慢慢的走着,试图找个小饭馆。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她倒是记得有几个私人小馆子的菜味道不错,可关键是现在还太早,那些店还没有开业。

如果她记忆没错的话,这周边的小馆子都要到明年下半年,化工厂家属院边上的裁缝街初具雏形之后才会慢慢的开起来。

可她哪儿能等得到那时候?

好在今天苏荞的运气还算不错,在路过一个小胡同的时候,让她看到最里面有一个馄饨摊子。

卖馄饨的是一个老大爷,苏荞口中所谓的摊子其实就是一个扁担担着两个筐。

那是两个很大的竹筐,一个里面应该是放煤炉,煤球,锅以及各种工具这些杂物的,另外一个筐里则放着一个小柜子,柜子分成了好几层,分别用来放包好的馄饨,调料,以及餐具。

此时,竹筐放在墙边不起眼的位置。

老大爷坐在煤炉边,那柜子就放在他的身旁。

馄饨摊儿所能提供的条件真的很简陋,甚至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围绕在炉子的周围,错落的摆着几个小马扎,这就是全部了。

但老大爷的生意看上去却相当不错。

那五六个小马扎上都坐着人,甚至还有几个就那么随意的往那一蹲,一边和老大爷聊着天,一边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一看就是老客。

看到这个情景,苏荞知道那馄饨的味道应该错不了。

她自然走了过去。

“大碗两毛,小碗一毛五,不用粮票,姑娘吃大碗小碗?”看到她,老大爷热情的招呼道。

苏荞一下子就明白他生意为什么这么好了。

味道不味道先不说,这年头不要票的东西,随便什么都不愁卖啊!

苏荞看了看旁边吃客们手里端着的碗,觉得卖相不错,于是痛快的掏出了两毛钱:“来一小碗。”

“好嘞!”

大爷接过钱,先找了她五分,然后熟练的丢了几个小馄饨到煮沸的汤锅里。

那馄饨的皮薄得微微透明,基本上在汤里滚一个来回就煮熟了。

老大爷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装着紫菜虾皮和调料的小碗,待锅开,先舀了一勺汤进去,然后用漏勺捞起馄饨放入汤里。

整个过程加起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碗馄饨就做好了。

苏荞接过盛着馄饨的小碗,想要找个能够放碗的地方,可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去院里,那边院里有地方坐。”

看得出她是第一次来吃,老大爷在给别人下馄饨的间隙,给苏荞指了指胡同最里面的一个院子。

顺着老大爷指引的方向,苏荞端着碗小心翼翼的朝那儿走去。走到跟前她才发现那里居然是一个街道的小服装加工厂!

也不知道老大爷和这加工厂有什么关系?

反正看到她端着馄饨碗,门口看门的中年妇女不但一句话都没多问,还非常热情的给她指了指里面:“坐那儿吧,那儿还有位置。”

苏荞这才发现原来原来那馄饨摊儿的客人不是一般多,这院里竟然还另有乾坤。

就在靠近传达室的墙边,有一个长条桌。说是长条桌,实际上就是在底下摞了几摞砖,然后在砖上面放了一块木板,搭起的临时桌子。

这会儿那长条桌前,放了得有十几个小马扎,而且差不多全要被客人占完了。

苏荞连忙过去占了一个马扎,坐下来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端着碗先喝了一口汤,忍不住嗯了一声。

这馄饨做得相当不错。

虽然馅儿很小,一个馄饨里面包裹着的肉可能还没有一个手指甲盖大,但味道调得非常好。一口吞下去,总让人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而且那给馄饨打底的汤绝对是骨头熬出来的鲜汤,货真价实,滋味淳厚。

喝上一口,苏荞觉得自己更饿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带的馒头,配着馄饨一起吃了起来。

吃完馄饨,苏荞按照别的吃客的样子,将用过的碗放在了桌子边上的一个木桶里,然后就准备离开。

结果刚走出没有几步,就看到两个人合伙拎着一个特别大的大麻袋从厂房里走了出来。

这个服装加工厂和这个时代大部分街道小厂一样,规模非常小。

院子看上去苏荞觉得也就比他们家前后院加起来再大那么一丁点儿。

总共也不过就只有五六间平房,外加两间上锁的屋子作为仓库。

因为实在是太小了,不过吃碗儿馄饨的功夫苏荞就把它全看了一个遍。

那两个人拎的麻袋没有封口,敞开的袋里鼓鼓囊囊装的全是碎布头,堆得冒尖,还有一些从麻袋里耷拉下来,垂在地面上被他们拖着走。

望着那些碎布头,苏荞再也走不动路了。

她的心一阵狂跳,只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契机。

她站在原地没动,直看着那两个工人拎着袋子走到了两个厂房之间的夹缝处,将它胡乱的靠在了墙边。

任那里面的碎布头散落的到处都是。

苏荞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关注这个,或者说即便有人看到,也习以为常的压根不去注意。

她朝厂房跟前走了几步,确定那袋子东西是厂里的废品,是不要的,然后就转身回来走向了传达室。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随身带的茶缸子,冲着里面看门的中年妇女礼貌的问:“姨,请问您这儿有热水吗,能不能给我倒点?”

那女人是看着苏荞端着碗进来的,这会儿看她要水,也热情的很。

“怎么,馄饨咸了?你下次来吃提前说,让我爸少给你放点盐。”

苏荞没有想到原来这女人竟然是门口老大爷的女儿。

听她这么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天太热,我走得有点渴了。大爷的馄饨做得特别棒,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听她这么说,女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我爸的馄饨做得确实好,在周围很出名的。你别看我们家的摊子小,每天来吃的人多得很呢。”

说着,她丢下手里正在织的毛活儿,站起身冲苏荞招了招手:“进来吧,我刚烧的开水,进来喝一口。”

看她这么客气,苏荞连忙道谢,然后走过去将茶缸放在了桌子上。

那女人拿起暖瓶,给她倒了半缸子,嘴里还不忘解释:“太烫,先给你少倒点,喝完再倒。”

“谢谢阿姨。”

苏荞说罢,从包里拿出了一把水果糖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拿起其中一块儿薄荷味的递到女人手里:“阿姨,吃块儿糖吧,这糖是凉的,吃了醒神儿。”

女人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给自己糖,连忙笑着推辞:“哎呦,不用不用,小姑娘你留着自己吃吧。我多大的人了,哪里还要吃糖?”

“我还有呢,阿姨吃吧。你一个人坐在这屋里,中午还不能休息,太辛苦了。这糖吃着凉凉的,吃了心里舒坦还不瞌睡。”

虽然就是一块儿最普通的薄荷糖,可苏荞说出来的话,就是让人爱听。

听她这么说,那女人也没有再客气,哈哈笑了两声,将糖接过来,直接剥了放进嘴里。

“小姑娘就是会说话,这糖我不吃都不好意思了。”

说完,她冲苏荞笑了笑,用一副了然的表情看着她,将头往院子里侧了侧,问:“我刚才看你往里面走了,怎么,你想买布?”

苏荞点了点头,面上带出了一丝腼腆。

她用期待的眼神望向女人,问道:“姨姨,那布能买吗?对外卖吗?”

她年龄小,皮肤细白。稍微一害羞,脸蛋儿就被晕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

即便是有点小心思,可看在大人的眼中也只会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并不会惹人厌烦。

看到她这个样子,女人的眼神动了动,问道:“你要那东西干嘛?”

苏荞没有立刻出声。

虽然她很需要这些布,可面对着一个陌生人,又是在这样的大环境里,她没有办法不心存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