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满月阁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姜泠把玉佩塞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走到里屋，躺在那张老旧的木床上。

阴蛇盘在她头顶，冰凉的蛇身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姜君跳上床，蹲在床尾，蓝眼睛盯着她看。

那个印记，不是普通的诅咒。

我知道。

汪汪。

是标记的。

那个应该不是普通的邪修。

姜泠没说话。

普通邪修炼制养鬼器，印记顶多是邪气侵蚀，痕迹很淡。但那个眼睛印记不一样——那里面有的气息。

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

先把这些东西封起来。姜泠从床上坐起来，走向柜台。

她翻出蛇骨鞭和蛇骨唢呐——这是姜沚浩在姚市长案子里挖出来的东西，一直存在满月阁。鞭身由蛇骨拼接，每一节都刻满诡异的符文；唢呐通体漆黑，嘴的位置是一个狰狞的蛇头。

这两样东西此刻在轻轻颤动。

像是在回应什么。

嘶嘶嘶——

阴蛇弹射到柜台上，竖瞳紧紧盯着蛇骨鞭和蛇骨唢呐，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姜泠皱眉：你认识？

阴蛇没回答，但它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蛇族的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蛇骨鞭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绿光。

与此同时，抽屉里的玉佩也开始疯狂涌动黑气，和蛇骨鞭遥相呼应。

某种共鸣。

不是蛇族的东西在召唤——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醒了，蛇骨鞭和唢呐在替她示警。

它……醒了……

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蛇骨唢呐里传出来，沙哑而微弱，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蛇族在说话。是蛇骨上残留的灵识，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它……在下面……别……出去……

姜泠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猛地转头看向阴蛇。

阴蛇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愤怒。

是恐惧。

阴蛇害怕了——它从来不怕蛇，不怕鬼，不怕任何阴物。但此刻它的蛇身绷成一根弦，竖瞳收缩成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板。

像是在透过地板，看着地底深处的什么东西。

嘶嘶嘶——！

它发出一声示警的嘶鸣，猛地缠上姜泠的手臂，冰凉的蛇身把她往门口拽——

不是朝唢呐扑，是要带她跑。

别——姜泠按住它，跑什么？

阴蛇的回答让她后背发凉——

它不回答。只是拼命地拽她。

姜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她用黑布把蛇骨鞭、蛇骨唢呐和玉佩一起包了进去，画了一道镇封符贴在上面。

黑气被压制住了。

但那个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它……在下面……

姜君凑过来，蓝眼睛盯着那个黑布包。

什么东西？

蛇族的。姜泠把布包塞进柜台最底下的暗格，很危险，别碰。

汪汪！

本君才不怕——

话没说完，它浑身一僵，蓝眼睛猛地瞪大。

汪汪汪！

有东西在外面！有东西在外面！

姜泠侧耳倾听。

满月阁外面，风停了。

连虫鸣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屋顶传来细微的声响。

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很多。

密密麻麻。

阴蛇从她怀里弹起，盘上她的肩头，蛇信不停地吞吐。

多少？姜泠低声问。

阴蛇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的回答让姜泠的心猛地一沉——

很多。

姜泠推开门。

然后她愣了一下。

屋顶上、围墙上、小巷里——确实都是蛇。

但它们不是围着她来的。

它们在逃。

大大小小的蛇从地缝里、下水道口、墙根裂缝里涌出来，拼命往外钻。

有的身体扭曲，鳞片发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有的眼睛变成灰白色，瞳孔涣散，瞎了。

蛇群从她脚边经过，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它们根本不在乎她。

它们在乎的，是身后的东西。

地面微微一颤。

像心跳。

又一下。

脚下的青石板在震动，缝隙里冒出细细的黑气。

那黑气不像阴蛇身上的蛇族阴气——更沉、更老、更稠，像是埋在地底几百年没见过光的死气。

阴蛇从她肩上弹起，竖瞳死死盯着巷子深处。

它的身体在发抖。

阴蛇害怕了。它自己就是蛇，从来不怕同类。它怕的，是让所有蛇都拼了命逃跑的那个东西。

进去。

姜君从店里蹿出来，一口咬住姜泠的裤腿往回拽。

鬼气炸开，幽蓝色的光在夜色里像一团冷火。獠牙微露，四条腿绷得笔直。

它也感觉到了。

第三下。

地面的震动比前两下更重。

姜泠脚下不稳，踉跄了半步——与此同时，手心的印记猛地灼烧起来。

那只扭曲的眼睛亮了。

漆黑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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