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满月阁关了门，休息中的牌子朝外。

但姜泠没休息。

她把柜台推到一边，露出地砖上的阵纹。

白天她检查过——阵纹的墨迹又淡了一些，尤其是门口铜铃对应的那一段，几乎看不见了。

还有多久？她问自己。

答案她心里有数。不多。

但今晚不是修阵法的时候。今晚要做的事，比修阵更急。

她把蛇骨鞭从黑布包里取出来，摊开放在柜台上。

鞭身上的符文幽幽发亮，绿光在黑暗中像一串磷火。

蛇骨唢呐摆在旁边，蛇头嘴朝天，空洞的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但本君觉得你疯了。

记住了，姜泠盘腿坐在柜台后面的地上，把蛇骨鞭缠在左前臂上，等它看过来的时候，我用因果丝接上蛇骨鞭，把它的注意力往鞭身上引。你盯着——如果我撑不住，咬我。

汪？！

咬你？！

咬手。疼能让我清醒。

姜君沉默了三秒。

好。但你别死。

死不了。

姜泠闭眼，调整呼吸。

左手摊开，掌心朝上。

眼睛印记安静地趴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她等。

半晌——

手心一热。

那种被人盯着后背的感觉，但集中在掌心。

印记亮了。

漆黑的眼瞳缓缓转动，像一只正在醒来的眼睛。

它来看她了。

姜泠没有急着动手。

她让那只眼睛看。

看满月阁，看柜台，看她自己——然后在它看得最专注的时候——

因果有序，天道借法。

右手掐诀，一根银线从指尖射出，搭在左手的印记上——

同时，左臂上的蛇骨鞭猛地收紧。

银线绕过印记，穿过蛇骨鞭的符文，像穿针引线一样，把两者的灵性连在了一起。

蛇骨鞭上的绿光暴涨——

印记里的黑气和鞭身上的阴气同时疯狂涌动，像两条蛇绞在一起，互相撕咬。

嘶嘶嘶嘶——！

阴蛇从角落弹起来，竖瞳紧缩，但在姜泠的示意下没有靠近。

手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它发现不对了。

汪汪！

快！

姜泠牙关咬紧。

蛇骨鞭在替她挡——的注意力被蛇骨上的灵识牵扯，像苍蝇被蛛网粘住一样，拼命挣扎但甩不脱。

趁现在。

她催动因果丝，狠狠地往里扎。

银线一根接一根地从她指尖抽出，穿过印记的表面，像织网一样在眼睛的瞳孔上交织。

每一根丝线都是一道封。

你——！

那个声音从印记里挤出来。

苍老，阴沉，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你以为……你能封住我？

试试？

姜泠的声音很稳，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银线在印记上织了七层——每一层都消耗她一分灵力。

经脉还没恢复，三气勉强运转，像是在用半缸油跑全速。

第八层。

银线搭上去的一瞬间——印记里涌出一股巨力。

姜泠整个人被弹出去，后背撞在墙上，胸口一甜。

蛇骨鞭从她手臂上滑落，鞭身上的绿光明灭不定，像快要熄灭的灯。

手心的印记灼烧起来。

比昨天更疼。

像有人在里面翻搅。

那只眼睛在看着她——这次不是观察，是审视。

像猎人在看一只咬了陷阱的猎物。

小丫头。那个声音从印记里传来，不紧不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姜泠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你在用蛇骨当盾。那个声音说，蛇族的东西。蛇族站你这边？

姜泠没回答。

有意思。声音顿了顿，姜烨的孙女，果然和他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认识老爷子？

何止认识。

印记里的眼睛眯了眯，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座城下面的东西，就是他压着的。你以为满月阁的阵法是他随手布的？

姜泠握紧拳头。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猜。

声音带上了笑意——不是嘲讽，是那种逗小孩玩的笑。

想封我？行。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今晚子时，把你的印记打开。不是你封我，是我让你看。

姜泠眯起眼睛。

你让我看什么？

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你自然会做选择。

寂静。

姜泠沉默了五秒。

汪汪汪！

别信它！

姜君冲过来，挡在她面前，蓝眼睛死死盯着她左手。

汪汪汪汪！

上回溯源就被反向标记了！这回它主动让你看，你还要往里钻？

我知道。姜泠揉了揉胸口，站起身来。

你——知道还考虑？

它说的对。姜泠看向左手，我不知道它要让我看什么。

但有一点——它想让我看，说明那东西对它有用。对它有用的，对我可能也有用。

汪汪！

也可能对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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