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看一眼(1 / 1)

子时。

印记里的眼睛睁了。

姜泠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左手因果丝已经搭上印记,右手蛇骨唢呐攥在掌心。

看吧。

她说这俩字的时候,跟说似的。

跟说似的。

跟说老娘等着呢,你倒是快点似的。

印记炸开——

画面不是慢慢展开的。是直接灌的。

像被人一把摁进水里。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这次不同。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巨大的。缓慢的。像沉了千年终于翻了个身的。

她看见了。

这座城。但不是白天那个城,不是晚上那个城,是地底的城。

从下往上看。

地下铺着一片东西。

鳞?

黑色的鳞片,大得像屋顶,一片接一片从城市正下方铺到看不见尽头的远处。鳞片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光,像血液在缓慢流动。

城下面,压着一条东西。

比蛇大。比蛇老。身躯盘踞在整个城基之下,鳞片是地基,骨骼是街道,呼吸是地下水流。

姜泠看见了它的头。

低垂着,嵌在城市最深处。

一只眼睛闭着。

另一只——被钉住了。

七根铜钉,穿过眼眶,钉入地底岩层。铜钉上刻满符文,墨迹发黑——和满月阁地砖上的阵纹一模一样。

是老爷子钉的。

至于为什么她一眼就认出来...

实在是那明晃晃的“姜烨到此一游”太过扎眼...

是他老人家干的没错了。

阵法只是加固,铜钉才是核心。

而铜钉却松了一根。

最边缘那根已经歪了。符文褪色,铜锈斑驳,钉身从岩层里滑出半寸。

所以那东西醒了一半。

一只眼睛睁着,透过姜泠手心的印记看她。另一只被钉着,只能闭合,但缝隙里渗出的黑气足够让蛇群疯逃、铜铃失灵、阵纹一天比一天淡。

看见了吗?

那个声音从印记里传来。苍老、沉重的、低沉的、像地底深处砸回来的回响。

姜泠盯着那个画面,没吭声。

在他之前,是姜家祖上。一代一代,把钉子往深里打。姜烨是最后一个。

听说你父母死了?哈哈哈。”

姜泠:...

哦。

“死了之后,没人再补过钉子。

钉子在锈。

而我在醒。

画面消散。

姜泠的视野回到满月阁——柜台、地砖、月光、姜君蹲在面前蓝眼睛瞪得溜圆。

汪汪汪汪汪!

你没事吧?!它动手脚了没有?!

没有。姜泠低头看了看——蛇骨唢呐安安静静,蛇骨鞭绿光还亮着。两样东西都正常。

那东西没耍诈。

它真的只是让她看了。

嘶嘶嘶——阴蛇从角落蹿出来,绕着她转了两圈,蛇信疯狂吞吐,尾巴尖都在抖。

它也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满月阁地底的震动比昨晚更明显。

姜泠把蛇骨鞭从左臂上解下来,往柜台上一扔。

你看到什么了?

姜泠没理它。

她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拿黄纸、朱砂、笔。

汪汪?

说话啊?到底看见什么了?

城底下有条东西。姜泠蘸朱砂,在黄纸上画符,很大,很老,被姜家祖上一代代钉在那儿。现在钉子锈了一根,它醒了一半。

汪汪汪汪!

你——你打开印记让它看你?!你疯了吧?!

它已经看了。姜泠头也不抬,而且它不敢对我怎样。

汪?!

你哪来的自信?

它让我看这些,是想吓我。姜泠笔走龙蛇,补阵符的笔法又快又稳——爷爷教的。怕了,我就会犹豫。犹豫了,它就有时间等钉子继续锈。

……那你犹豫了吗?

姜泠停笔,看了姜君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问出一加一等于几的笨蛋。

它给我看了底牌。她说,七根铜钉,松了一根,位置我全看到了——最边缘那根,城市正北方向。

她把画好的符吹了吹,朱砂在月光下泛红。

它想让我怕,我偏不怕。它想让我犹豫,我偏不犹豫。它把钉子位置都告诉我了——那我谢谢它。

你不觉得它在下套?

套就套呗。姜泠把符折好塞进口袋,它赌我不敢去地底。我赌它不敢醒。它半睡半醒比死还难受,我去了是帮它——它要是聪明,就该安安静静等我补钉子。

汪汪?

万一它不聪明呢?

姜泠回头,嘴角勾了一下。

那笑痞里痞气的,像街边混混叼着牙签说。

不聪明更好。

那就再加一根钉子,让它再睡三千年。

姜君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真跟爷爷一个德行。

收声了。姜泠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

铜铃动了。

叮——

很轻,像蚊子哼了一声。

刚才还纹丝不动的铜铃,现在被风吹出声了。

阵法……有一点点恢复。

姜泠低头看左手的印记。眼睛闭着,安安静静。

它让我看完了,关了窗。她说,说明它也在等。

等什么?

等我去补钉子。姜泠靠在门框上,看月亮,它赌我不敢去。因为补钉子就要去地底,地底是它的地盘。我去它地盘上往它眼睛里钉钉子——换谁都觉得是找死。

“老话说的好,明知山有虎,那就不去明知山!”

她转身回店,把门关了。

先修阵法,再查灵器斋,把它伸进来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断。然后——

她拍了拍口袋里的补阵符。

再去地底,给它那颗半睁的眼睛——安个眠。

姜君蹲在柜台上,蓝眼睛里你疯了吧不愧是你搅成一团。

阴蛇从柜台边探出脑袋,蛇信吐了两下,缩回去了。

它的意思大概是——

这个人,蛇族的东西都敢钉。

惹不起。

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