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难搞的学生(1 / 1)

原温初跟这个工厂主敲定了一些细节,定在三日后交货,到时候一手付钱一手交货,交易的地点就在城北码头。

原温初走出工厂的时候,陈实看着她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心里头却很有些不解。

“原大小姐?”

原温初的语气则是透出强烈自信。

“三日后你等着看。”

“会很热闹。”

陈实不大明白原温初是什么打算,他知道他开口问,这个大小姐应该也肯讲给他听,但是他想了想,还是忍着没有开口。

不能事事靠她告诉自己。

他得自己揣摩透。

学着她的模样去办事。才能真正为她分忧解难。

倒是原温初看了一眼陈实小心翼翼的模样,开口问道。

“你后头还有没有事情?”

“没有的话,跟我去一趟学院。正好有课,带你去旁听,你好熟悉一下学院环境。”

陈实心里头一跳,他既觉得激动,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忧,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我穿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原温初认真地看了看,然后轻点下颌。

“不,就这样,很好。”

……

法华学院的经济学课上,陈实坐在后头,拉了拉自己的灰布衫,有点不自在。

他前面不远的地方坐了一个女学生,剪着短发同平刘海,转过身看了他几眼。

“你是新转学来的?”

陈实摇头,老老实实交代自己身份。

“我是来旁听的。”

对面的女学生哦了一声,然后她从自己抽屉里头抽出一本最普通的笔记本,说道。

“这是之前的笔记。你要是没听过课,怕你跟不上,你可以翻一翻。”

“不过法华学院里头的老师,讲课都很好。”

“深入浅出,很好懂。你听几节课,慢慢就跟得上了。”

陈实不敢多看眼前这个小姑娘,他匆匆嗯了一声,从她手中接过笔记本,而一旁则是响起了一道调侃声。

“欸?我怎么以前没有看见过你主动。”

“我找你借笔记,你可从没有借过。怎么,觉得他长得靓仔?”

这个女孩立刻转过头,气鼓鼓翻了对面那少年一个白眼。

“殷则虚,你别胡说八道。当心我告状,再给你记个过。”

“你借笔记?”

“你上课都从来不听,借笔记有什么用,你回去肯定翻都不会翻开。到时候不还给我,还要找个弄丢的理由。”

“殷则虚,法华学院是读书的地方,不是让你逞少爷威风的。”

她声音又清脆又嘹亮,殷则虚则是一点儿不怕她。

“呦呦,了不得了,姐姐现在改头换面去顾氏当明星了就了不起了啊?你姐姐也是正赶上苏若玫和顾氏解约,这才天大馅饼砸到她头上,要不然她还在酒楼做前台,你们家还穷困潦倒得连学费都缴纳不出来。”

“你瞪我做什么?”

“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这小女孩拿书本去砸对方,他却朝着她做了个鬼脸。

“你姐姐就算成了明星,也是卖笑的戏子!”

这小姑娘气得眼圈都红了。

原温初顺着走廊走过来的时候,把这几句刻薄话听得一清二楚。

而她一走入教室,原本嘈杂的教室立刻便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就连之前还张牙舞爪的殷家二少爷,也乖巧了很多,不再说那些讨人嫌的话。

原温初看了一眼殷则虚,然后直接点了他的名。

“上节课我讲到哪里了?”

“我让你们背的那段话,你背给我听一听。”

殷则虚张着嘴,他这时候倒是瞥向那小姑娘,眼中带了几分求援。

那小姑娘气呼呼转头不理他。

殷则虚挠了挠头,琢磨了一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情。

“不记得了。”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

“下课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殷则虚一副倒霉遭殃的神情。

倒是那小姑娘的嘴角愉快地翘起来。

一堂课飞快过去,殷则虚蔫了整整一堂课,宛若霜打的茄子一般跟着原温初身后走到教职工办公室。

原温初敲了敲桌子。

“知道错在何处么?”

殷则虚嘴巴里头如同裹了一个麻团。

“我……”

“我不该不背书。”

原温初看着殷则虚,问道。

“你从哪里知道玉落她姐姐要做顾氏大明星?”

殷则虚啊了一声,他是有点儿意外原讲师问这个,不过他虽然刺头,对原温初心里头倒还有点儿畏惧,老老实实地说道。

“阿惜说的。”

“阿惜还说,顾氏会力捧——力捧我这个同学的姐姐,把她当成苏若玫的代替品。”

原温初看着这个只知道声色犬马的殷家二少爷,他没有丝毫压力,所以才这么浑浑噩噩的玩乐过日子,她沉默片刻,才说道。

“殷管家知道的倒是多。”

“所以你知道她姐姐要做明星还欺负她?”

“她姐姐日后大红大紫,肯定有许多仰慕者,到时候人家知道你在学校欺负她妹妹,肯定要找你麻烦。”

殷则虚觉得这有点扯得太远了。

“不是刚被顾氏挑中……红不红也不一定……”

原温初瞥他一眼,成功让他把剩下来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头,然后原温初说道。

“我之前同殷太太约好一同去原家,等会儿你母亲来接你,我随她一块离开。在路上,我会把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一五一十地告诉殷太。”

“其他几位讲师,这段时间都在我面前,告了你的状,说你不认真听讲,上课老是找女同学的麻烦。”

殷则虚骇了一跳,莫名有点心虚。

他姆妈虽然疼他,但是却很不喜欢他在学校里头嚼口舌是非。

而且他姆妈也让他少同那些平民人家女孩打交道,法华学院是男女混学,当初就是因为这一点,姆妈同父亲争执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拗过父亲,把他送进来。

他拨弄了两下自己的手指,嘟囔了几句。

“也不用这么狠吧……这么一搞,又要削减我零用——本来就已经比之前低了很多……”

原温初觉得这位二少爷,过得倒是挺简单,这么简单也挺痛快,至少不必想许多令他头疼的问题。

她说道。

“你自己表现成这样的,怪谁?”

“难道怪我?”

殷则虚不说话了。他一个劲叹气。

“原大小姐,你还真打算尽忠职守做个讲师啊。”

“我以为你就是来玩玩儿……”

“万一你后妈给你生了个弟弟,那你岂不是完蛋了?”

毕竟两家沾亲带故。

殷则虚眼下谈起原家的家事,也口无遮拦。

“不是我多嘴多舌,我也是听我姆妈闲聊——她讲你后妈很厉害呀,你要是一直留在法华学院,岂不是什么财产都争不到,你甘不甘心啊?”

就连这么个纨绔,也探头探脑地打探她想法。

原温初颇为清冷地瞥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

“你可知道,城东那个磨豆子的老太太缘何能活过一百岁?”

殷则虚茫然摇头。

原温初说道。

“因为她不管闲事。”

殷则虚被骂得缩回脑袋,表情更加讪讪的。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话。

“原老师,我觉得吧……不争是不争,但是该有的得拿。”

“要不然也太憋屈了。”

“这你得听我劝。我虽然是学生,我懂得也不少。阿惜也说过,每个人自己的东西,总不能还给人抢了去。”

原温初听见殷则虚口口声声阿惜说,她神色一瞬有点古怪。

“殷惜这么说?”

殷则虚完全没有发觉问题在何处。

“对啊。”

原温初看向这个大大咧咧的二少爷,在心里头叹息,然后她说道。

“读好你的书。学生便要有学生的模样,少学大人的样悲春伤秋,而且你连自己的书都背不好,你还想留住什么东西?”

殷则虚被原温初一顿教训,默默挨训不敢再说。

原温初让他站了一会儿放他回去,过了一会儿,陈实敲门进来的样子,有点儿为难。

原温初瞧他表情就知道他肯定觉得课程太难,受了打击。

陈实挠了挠头。

他语气有点小心忐忑。

“我觉得……读书或许……有点不太适合我。”

原温初嗯了一声。

“但是你能坚持么?”

她没有问他感受如何。

她只是问他能否坚持。

陈实咬了咬牙,他在心里头权衡,然后飞快点头说道。

“能。”

原温初看向他。她坐在书桌前,那种表情,同陈实之间见过的原大小姐的任何一面都不同,没有那种摄人心魄的灼眼美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骄傲,却显得严肃庄重。

她坐在那里,让人情不自禁挺直脊背,整个人在一瞬间,变得凛然起来,然后陈实听见原温初开口说道。

“那就好。”

陈实出去的时候脚下有点飘,正因为如此,他险些撞到一个小姑娘的肩膀。

他连连道歉,抬起头面对的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对面少女的齐刘海被风吹得有些乱,她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

“我……我来找原讲师。”

“我先进去。”

她飞快冲进去,咬了咬自然桃粉的嘴唇,声音哼哼唧唧,小得可怜。

“我……”

“我姐姐让我谢谢原讲师。”

“她讲她对新工作很……很满意。”

“能赚更多钱补贴家用。”

这个少女根本不敢抬头看原温初,却听见对面这个美貌又学识渊博的大美人讲师主动开口询问。

“那你呢?”

“你对你阿姐的这份工满不满意?”

“你不要怕,有话实说。”

这少女攥紧手掌——她开口说道。

“我……我怕她受委屈!”

她似是下定决心。

“我不满意。”

“我怕她会被人欺负。”

“那是吃人的地方!我怕她被人风言风语,怕她强装高兴让家里安心。”

原温初看着这个倔强又有几分勇气的小姑娘,觉得好像看见当初选择留洋的自己。

她笑了笑,然后说道。

“你如果担心的话,下次我带你去看你阿姐怎么开工。不过不是今天,今天我后头有约,有件要紧事,改日吧。”

“你如果见到你阿姐开工拍戏,应该就能放心。”

“那只是一份适合她的工作,你不要担心,她很安全,没有人会欺负她。”

顾氏口碑一直都可以。

而且……她相信顾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