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惜的心思(1 / 1)

殷惜定的地方,原温初很熟悉。

她看着面前那块熟悉的龙凤茶楼的招牌,眼神落在殷惜脊背上,飞快又挪移开来。

殷惜注意到她视线的逗留,开口说道。

“其实原本不是这家,只是订好的另一家——临时厨师生病,难以成宴,其他的大酒楼都预订满了,只有这里才有空位。大概最近生意……不太景气。”

“如果原小姐不喜欢,我们换一家。”

龙凤茶楼,是何家的生意。

何礼峰,是原温初的前未婚夫。他公开登报同原温初退婚,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

原温初抿了抿唇,殷惜说得很自然而然,但是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订在龙凤茶楼的,所以她也没半点退缩。

“不必了,这里就很好。毕竟曾经做到过港城第一,鼎盛的时候,港城都以到这里来吃饭为荣。”

虽然如今大不如前。

但是瘦死骆驼比马大,何家这门营生,倒也还能够支撑下去,不至于一朝崩塌。

港城没有新的大酒楼崛起的话,何家还能守着这块招牌当做遮羞布。

殷惜笑了笑,他听得出原温初话语之中的讥诮意味。

这位大小姐当真是骄傲到了骨子里头,一点不让人。

他走在前头,替原温初开了门,两个人往上走,殷惜早早预定好包厢,龙凤茶楼整整一栋楼都是何家的,大得很,殷惜走上台阶,提前安排好的包厢在三楼上头,原温初跟着他后头上台阶。

但是她眼尖。

走到二楼的时候。

一眼扫见两道勾肩搭背的背影。

原大小姐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那是……

她的视力很好。所以原温初觉得自己不会看错,她只一眼扫过去,就能够从背影的高低以及走路的姿势这等小细节,一眼认出那两个人。

她的“前未婚夫”何礼峰,还有她的妹妹,原温宁。

原温宁的半边身体几乎都紧贴着何礼峰,这样亲昵的姿态,是什么关系已经十分明显,显然两个人已经勾搭到了一块儿去过。

果然前世发生过一次的事情,迟早还要再来一回。

只是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去,瞧着进度倒是快得很,原温初之前还在想原温宁这几日没什么动静,想来是低估了她。

她只扫了一眼,视线却没有过度停留,然后继续跟着殷惜往台阶上走,殷惜笑眯眯地说道。

“原小姐刚才在瞧什么,感觉原小姐饶有兴趣。”

原温初摇了摇头。她瞥了一眼眼前的殷惜,语气的尾巴都是略微上挑的。

“这茶楼的生意果真清冷了许多。”

殷惜的笑意都是浮在面上的,这个男人骨子里头带疏冷,他往前走两步,然后推开门。

“到了。”

他选的包厢很大,也很豪华。坐下十来个人也绰绰有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围着这么大的桌子吃饭,难免尴尬。原温初看了一眼,她先坐下。

殷惜若是坐在她对面。

便要隔一整张桌子。

那样的话,说话怕是都听不清楚。

所以他走到原温初身旁,貌似征询地问道。

“我可以坐这里么?”

“坐在美貌的小姐身旁,会是我的荣幸。”

殷惜这个家伙吧,果然是心思细密,他不会直来直去,如同顾铮行那样热切,但是他却能细密无声地达到他的目的。

若是原温初想要说话,总不能让他坐到对面。

那么他便能坐在她身旁。

原温初盯着他这张笑容只浮在表面,连眼底都未触及的俊美脸颊,突然问道。

“若是我说不成,你会换地方坐下来么?还是换一个包厢?”

殷惜笑起来。

“原小姐是我的客人。一切以原小姐的心意为主。”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同原温初隔了一张椅子的位置,既不过分接近,但是一抬起头,却也能够清晰看见彼此脸颊,是个……有些暧昧,又算不上很暧昧的位置。

他说道。

“我选这间,其实并不是为了同原小姐多亲近。而是因为,这间——乃是用一间大敞间,用屏风隔开的,所以隔音效果不是太好……”

他一般说着,身体略微倾斜向原温初,声音放低了。

他都已经说了这包厢隔音效果不是太好,所以他声音放低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原温初蹙眉看着他。

她实在搞不懂殷惜在打什么算盘。但是他能够潜伏在殷家做管家多年,之前得到的全都是好评,可见他实在是心思细密,能屈能伸,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提出还是换一个包间——却听见对面隐约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不大。

有些听不清。

她蹙眉,看向殷惜,殷惜却笑起来。

这个青年,拉了拉大衣,他的笑意,这才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模样,虽然还不算最真心但是至少,看得出,他的愉悦来。

“原大小姐猜,隔壁的是谁?”

原温初这才隐约有点明白过来殷惜的心思。

殷惜选了龙凤茶楼。

又选了这个包间,这个位置,是想要让她看热闹?

他知道何礼峰同原温宁的事情!

他今日选在这里吃饭,是想要卖她一个顺水人情。但是他说得不清不楚,如此隐晦,之前还用码头的事情说动她过来。

他做事情,果真细腻。

原温初不说话了,那头却传来了原温宁的声音,这一次清晰许多,显然是因为原温宁并不知道隔音不好,所以情绪激动,说话的音量,也提升了许多。

“原温初当真是……当真是不要脸不要皮!”

“你可知道她做得有多么过分,我姆妈亲自去法华学院求她,她居然能够说出那么多难听的话羞辱我同姆妈,她那样的放……荡……,在国外交了一个又一个的男朋友,姆妈也是为了她着想,才要同她谈谈。”

“可原温初呢,她居然还洋洋得意!”

“我姆妈今日有多么难过痛苦,被她那样羞辱,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女子,我简直觉得丢人——为什么我会有这样一个姐姐?”

原温初面无表情地听着那头原温宁编排自己。

殷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些话殷惜都听在耳朵里,却没说话,那头原温宁还在气呼呼地咒骂原温初,却能听见何礼峰的声音,在安慰她。

“算了……以后不去找她便是了。”

“你不是说,她都已经同原家断绝了关系,自动放弃了你们原家的继承权么?”

原温宁的声音委委屈屈。

“是姆妈心善!”

“怕她在外头过得不好,怕她给那些洋人男朋友骗,若是传出去,丢人的还不是原家?”

“我有这么一个姐姐,别人也不会把我当成什么正经姑娘看待了。”

“我们哪里知道,她居然能没皮没脸到这种地步。”

她说到一半,似是呜呜地哭起来,哭声还颇为洪亮——隔着屏风都清晰可闻。

原温初眉头都抽了两下。

殷惜看着她的神色愈发笑意深沉,他眼眸黯黯地落在她脸颊上,原温初心里头想。

原温宁有什么好觉得丢人的。

明明眼下这情况。

她在那头演戏。

丢脸的是她原温初才对!

原温宁当真是同她姆妈一般无二的蠢笨。

她莫非以为她这些谎话,编造得很成功很真实不成?

但是事实证明。

再假的假话,也有傻子愿意相信。

比如对面的何立峰何少爷。

他咳嗽了一声,似是小声安慰了几句原温宁,因为声音太小所以让人听不清楚,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好似义愤填膺地说道。

“没想到你姐姐居然是这样的人。你说的不错,早早同你姐姐退婚,我算是逃过一劫,否则还不知道要戴多少顶绿帽子。”

殷惜忍不住想笑。

他眉眼之间的笑意这一下真切了许多,他是真的忍俊不禁,觉得这位何少爷很有意思,他很会异想天开。

他懂何少爷是想拱女,所以舌灿莲花,什么好听说什么。

可他想要拿下原大小姐的妹妹,要不要做的吃相这么难看,为了哄女人搞到手,什么昧良心的话都说?

他还想着能戴绿帽子?

他连这个机会都不会有的。

原温初看着殷惜的脸颊浮现出真心实意的笑意,她这才挑了挑眉头,然后用手指指了指对面的方向,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难道殷惜就是让她来听何礼峰同她妹妹打情骂俏,顺便讲她坏话的?

难道他觉得,她听别人讲自己的坏话会高兴?

她又不是喜欢受虐。

而殷惜则是抿了抿唇,他双眸盯着原大小姐不挪开,她那张艳丽的脸庞,这么近的距离,在灯光下简直美得让人窒息。

殷惜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原温初这才按捺性子,继续等下去。殷惜盯着她的脸颊,心里头想——若是何礼峰在他这个位置,看见眼下的原温初,那个男人,怕是一句难听的话都不会讲出口的。

他只会被原温初的美貌击中,然后溃不成军。

这种大美人。

哪里是原温宁那个小丫头可以比拟的。

他追求原温宁,不过是发现自己同原温初距离太远差距太大,退而求次的自我安慰罢了。

也只有原温宁,才会得意洋洋自我满足,觉得自己抢了姐姐的未婚夫,把这个男人哄骗得团团转,在他面前拼命诋毁原温初,以为这样就能让那男人更觉得她可贵,却不知道,从头到尾,她也不过只是件替代品,还是粗劣的那一种。

身为男子,殷惜对男人的心思,掌握得很准确。

原温初等得有些不耐烦,她又看了一眼殷惜,却听见那边突然传来了些嘈杂声响,然后对面的门似是被人一脚踢开。

然后原温初听见了一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宁宁?”

“宁宁你怎么……”

“何礼峰?”

这两声,又急且怒。

原温初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这声音低沉且中气十足,她一听就知道,是她的父亲原实牧!

原实牧居然会来龙凤茶楼?

还撞见了原温宁同何礼峰私会?

这就是……殷惜要让她看的好戏。

准确来说,看不了,是用听的。

而殷惜则是不知不觉凑近她,他在她耳畔,用低沉的声音问她。

“原大小姐,这是我今日请你吃饭,送你的小小见面礼,你喜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