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琴瑟旧人(二更)(1 / 1)

慕北离开了东宫之后,就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乱走。

现下已经宵禁,大街上除了落叶和风,什么都没有。

走到一个地方,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栋宅子。

这里唤作琴瑟园。

是曾经她在京城里的家。

更是她最恨的那个人送给她的礼物。

慕北抬头望天,眼睛中生出来了一股灼烧的感觉来。

那是仇恨,更是极北之地那些鲜血和白骨的冤屈和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大概是太熟悉,所以放空了思绪都会下意识来到这里。

已经成为了身体的本能,拔除不掉。

慕北缓步走向那间宅院,推开了积满灰尘的大门。

她一步一步的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每走一步,就能回忆起来往昔的那些记忆。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她和他一起布置的。

这里的一草一木也都是她和他之间抹不去的回忆。

曾经的欢喜和温暖,如今却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扎进她的心口里,她根本避无可避。

忽的,她心头一恸,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血里掺杂着奇异的幽蓝色,落在地上竟寸寸结做了冰凌。

慕北盯着看了一阵,没来由的笑了起来。

然后在花园的一处停了下来,直接用手开始挖那早已干涸变硬的泥土。

鲜血很快的就从她的指甲缝里冒出来,一丝一缕的,顺着指尖,汇入到土地当中。

不知道挖了多久,里面显现出来了一个漆黑的布包。

慕北将之小心的取了出来,层层揭开,是一个紫色的檀木盒子,哪怕在土里埋藏了许久,香味也还一直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打开了那盒子。

里面是一把琴。

慕北修长的十指轻轻抚弄过琴弦,隐隐约约的几声乐声传了出来,泠泠动听。

她忽然笑了起来,琴瑟依旧,旧人不旧,她为何放不下走不出?这世上,最可笑的莫过自己了。

她忽然站起身子来,将手中那把琴狠狠的往砖石地面上一砸。

不过瞬间,便折做了两段,琴弦也崩开。

躺在地上,与暗夜交合在一起,显得有些摄人。

慕北不再看它,反而是大步向前,走向了前方的正屋。

手上用力,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与此同时,她低声吩咐:“剑一,把外面的那些眼线都拔了,换成我们的自己人。”

“还有那把琴,想法子给那人送去,告诉他,我回来讨债了。”

语气清冷,一丝情绪波动都不含。

剑一领命,院子里那个榆荚树上,有三两根树梢微动,一道黑影从空中飞速掠过,眨眼就没了影子。

慕北一步一步往里走着,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心血一时间翻涌更快了。

紧攥住的那只拳头上,血珠子一颗一颗往下落,一步,一滴。

“阿莫,阿莫,阿莫,……”

她似乎听到了自己往日一声声的呼唤。

自嘲一笑。

她骤然转身,飞身就出了屋子,停下来时,已经立在了花圃的中间。

缠在腰间的软剑倏地被她给抽了出,脚步如残影,她凌厉的舞动了起来。

这久不居人的院落里落的尘灰,全然被这剑气给旋到了半空中,模糊了如画景致。

慕北舞着剑,嘴角一抹鲜红悄无声息的滑落。

但她的唇瓣始终都紧抿着,仿佛在压抑一些什么。

不知疲倦一般,她的剑招耍得如行云流水,畅快无比。

她的动作也一直没有停下。

直到了天明时分。

她才收了剑。

此时,慕北早已经是大汗淋漓,清亮的眉眼被洗过一般,如刀锋锐。

她缓缓将软件系回腰间。

沉声问道:“剑一,如何了?”

剑一缓缓现身,身上的血腥味浓而不散。

应答道:“已经全部处理妥当,在外面盯梢的总共有八人,其中一个是陛下派来的暗卫,一个是摄政王的暗卫,其余六个都是北风的人,摸清楚他们的习惯和表情后,我已经将那六人全部给丢进了水牢中继续审讯,这边则由我们的人顶上去,应该短时间里不会被发现。”

闻言,慕北满意的颔首,“去帮我备一身衣裳来,还有凌越也牵过来,早膳不必备了,下了朝会再说。”

剑一抿了抿唇,按耐下担忧,并不劝什么,只快步退了下去。

慕北一下咧开嘴,对着右侧的院墙露出一口白牙,喊道:“冬郎,看了一夜,本公子的剑法如何?”

秦远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睡眼惺忪地从墙头跳了下来,“很好看,剑招看似大开大合,实则圆润通透。”

慕北轻笑,琴瑟园就在丞相府的隔墙,是她昨日太不小心了,待她发现秦远时已经进了院子。

而且她昨日心情着实不好,不想也找不出来什么有理儿的说辞来和他解释。

又见他并没有现身的打算,就当不知道一般任由他看了一夜。

“不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慕北挑眉。

秦远打了一个哈欠,“不急,先去面圣,回来了再好好审你,总归你是跑不掉的,我秦远要的答案,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定要得到。”

闻言慕北一笑,“这么自信的吗?”

见到慕北这熟悉的表情,秦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扔给她一块绢帕,笑着道:“快擦擦吧,灰尘都被汗水黏你脸上了。”

然后正色,“我先回府了,皇宫金殿上见,咱们东煌百年来头个从海盗一跃而升成为执掌一方兵权的大将军,皇恩浩荡呐!”

慕北笑出了声,接着绢帕看了看,挺软的,还有些香,倒是有心了。

拿着擦了擦,这么体贴的啊,父亲说得确实没错,是个好儿郎。

如果当年她遇上的不是上官骞莫那个狼子野心的,而是这能文能武,能温柔能严肃的男子。

如今她应该是过上了自己想要的快活日子吧!

可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走过的路,回望再多,也无可改变。

哎,大概真是人老了,就没了年轻人的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啊!

总想着从前如何如何,然后陷入到后悔当中。

真是,不得不服老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