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

降谷正晃不愧是航空自卫队的优秀毕业生，在这种高速坠落中依旧能凭着一腔怒火和恨意爬到拉莱耶面前，利用拉莱耶被固定在椅子上的身体稳住自己。都说外甥肖舅，说不定降谷零身上的某一部分跟他真的很像。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管你是不是利娇酒，从这里摔下去都会死，会死你知道吗！”

拉莱耶依旧八风不动地坐着，但实际上，他的脑子也已经被颠成豆花了，能维持表面风度全靠大冈信成的保镖对他比较警惕，锁链和镣铐都系得死，不然他现在肯定比降谷正晃更狼狈。

脑袋不清醒，加上眼前也已经是必死之人，拉莱耶索性说出了自己甚至不会对琴酒说的话。

“死？如果不死，我还不会做呢。”

飞机在空中旋转，颠倒的世界里，降谷正晃竟依稀在拉莱耶眼中看到一丝湿润。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心智不坚的人。”银发青年明明在笑，降谷正晃却觉得他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所以现在的我，真的让我自己很讨厌啊！”

飞机之下就是罄竹难书的累累血债，他却因为几个人的真心而萌生了动摇。再待下去很难脱身是实话，却是最无足轻重的理由，真正令拉莱耶退缩的是他自己的“防沉迷机制”。

心怀叵测的接近，满怀恶意的算计，竟然也得到最纯粹的信任。贝尔摩德和工藤有希子的困局不属于拉莱耶，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原本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人拉进自己的维度，而他也已经做到了。

这个世界气运最强的上天宠儿被迫从合家欢的剧本里跳出，进入了真正黑暗世界的斗兽场，可柯南表现得越完美，越成熟，越符合他的期待，他就越恐惧。

——并非恐惧自己多了个强大的对手，拉莱耶期待着和自己亲手培养的果实的生死之战，他恐惧的是柯南的眼神。

抛弃原则的信任，与情欲无关的、来自灵魂的接纳和邀请......他得到的东西越是美好，越令他恐惧，因为沉溺于一段由谎言和鲜血开始的感情，即是毁灭的开端。

降谷正晃其实没怎么听清拉莱耶的话，因为任何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耳朵里都不会很好使，但拉莱耶眸中那抹真实的痛苦让他彻底确信大冈信成的正确：“你就是利娇酒，你就是利娇酒！哈哈哈哈，我和大冈是输了没错，但你也没赢！”

他双手掐着拉莱耶的脖子稳住身形：“但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别告诉我你是真的爱上了那个杂种，他死了，你也要殉情吧？”

降谷正晃说这句话原本是想看到拉莱耶露出更多痛苦的神色，可恰恰相反，说起这个，拉莱耶眸中的那种爱恨交织的复杂神色反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镇定。

“为了毁掉你们最后的希望啊。”

明明双耳都处于严重的耳鸣中，拉莱耶这句话却真真切切地落到了降谷正晃耳中：“......什么？”

“因为大冈信成感觉到的，全部都是对的。”拉莱耶并不会再被掐死一次，但被人掐着的感觉也并不舒服，他微微伸长脖子，一字一顿。

“他杀我的原因，和我要杀他的原因，是一样的。”

“工藤新一，控制不了一个国家的走向，但大冈信成和麻生龙一可以。”拉莱耶死死地盯着降谷正晃：“我死了没有关系，只要麻生龙一彻底和组织合作，不出十年，日本必成一片焦土。”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在乎人鱼岛下的证据是否被毁灭？”拉莱耶在降谷正晃的手里大笑：“道德谴责是给有道德的人准备的，要让你们这种人痛苦，只有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降谷先生，我承认你还算是个有能力的人，所以你就先走一步，在地下等着你的同胞吧！”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颗子弹穿颅而过，将他的脑袋打成了一片血雾！

拉莱耶向子弹射出的方向看去，破损的机身外，黑色风衣被高空的风撕得猎猎作响。

琴酒连安全绳都没系，单腿踩在起落架横梁上，整个身子探出舱外。直升机斜着切进那道下坠的轨迹，旋翼像要把天剖开。

他举枪时，风速、机抖、下落轨迹全乱成一团，可他的眼睛像焊在机窗后那颗渐渐变大的影子上。子弹穿过风、穿过下坠的雾、穿过机舱，接连打在同一个位置，最后撕破机身，直接打进了降谷正晃的太阳穴！

掐着拉莱耶脖颈的手随着主人的死亡松开，露出下面青紫的掐痕，拉莱耶和琴酒透过撕裂的机身对视，交换了一个心有灵犀的眼神。

拉莱耶伸手指了指后面，示意琴酒把飞机的油箱直接打烂，琴酒却摇了摇头，看了下海面，意思是让拉莱耶尽快脱身。

拉莱耶微微一愣——他确实在岛上埋了炸弹，但也炸不到这里。落进海面，被赤井秀一他们救起来怎么办？

琴酒不言，拉莱耶是不死，却不是不会痛，现在炸油箱，不会被烟熏死的拉莱耶会受到烧灼的痛苦，但只要拉莱耶在落海的瞬间瞬移离开，从海面以下升起的火焰会立刻吞没他的身体，让赤井秀一查无可查。当然，如果赤井秀一敢冲到海里，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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