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匠人(1 / 1)

三日之期已满。

通天从不周山残段上飞身而下,落在西北方向三千二百里处的那片荒原上。

荒原沉默,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尘土被他的脚步激起又缓缓落下。荒原之上无风无云,天穹暗纹在头顶如同一张缓缓扩大的蛛网,蛛网的丝线极细极淡,但每一条都在生长。

生长的速度比三日前快了一倍,快意味着壁障在薄,薄意味着时间在少,少意味着没有退路。

荒原之下三百丈处,盘古第一斧留下的法则节点正在以一种极慢极稳的频率脉动,脉动如同一个沉睡了万古之人在呼吸,呼吸不是为了醒来,只是为了证明还活着。

通天盘坐于荒原之上,闭目。

圣识向下探入,穿过三百丈的碎石与岩层,抵达法则节点。

节点在他的圣识中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球形直径一丈,表面有无数细如蛛丝的法则纹路在缓缓流动,流动的方向是从中心向四周辐射,辐射的角度精确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每一条纹路都是盘古开天时一斧落下的痕迹,痕迹中封存着盘古意志的残余,残余很淡但从未消失,如同化石中封存的远古生物印记,生物已逝印记犹在。

通天以人道法则触碰节点表面。

触碰的瞬间,节点表面的法则纹路微微一亮,亮光极淡如同萤火,但亮光的颜色不是天道法则的青色也不是地道法则的土黄色,而是一种介于金与白之间的极淡色泽。

色泽是人道法则与盘古道韵的共鸣,共鸣意味着人道法则与盘古开天的原始法则之间存在某种深层联系,联系不是因果不是传承,而是同源:同源于混沌中第一缕不甘于虚无的意念。

通天记住了共鸣的频率。

频率是破壁的关键。

壁障的脉络如同锁的弹子,每一条脉络都对应一个特定的法则频率。

频率对了,脉络便如同弹子被顶到了正确的高度,锁芯便可以转动。

频率错了,脉络便如同弹子被顶过了头或没顶到位,锁芯便卡死,强转则锁碎,锁碎则壁障崩。

三日的聆听让他对壁障脉络的了解如同对青萍剑的了解一样深入骨髓,每一条脉络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密度、每一处偏转角的微妙变化,都已刻入识海如同刻在掌心。

闭上眼他能画出脉络的全图,睁开眼他能指出任何一处细微的偏差,偏差不超过万分之一毫,万分之一毫是盘古开天时的精度,也是通天此刻的精度。

他睁开眼。

“可以开始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荒原上方的天穹似乎微微一颤。

颤动不是法则的回应,而是壁障本身的感知:壁障自盘古开天以来便从未被从内部打开过,壁障习惯了从外部承受混沌的挤压,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从内部找到它的锁眼。

锁眼是盘古留下的,盘古没有锁门的意图,锁眼只是开天的痕迹,痕迹恰好可以被一把与盘古同源的钥匙打开。

通天站起身,双手结印。

人道法则从他体内缓缓涌出,不是法力的洪流而是意念的丝线。

丝线极细极韧,每一根都承载着通天的一缕意志,丝线从他的十指间飘出如同蛛丝从蛛腹中抽出,抽出的速度不快但从未停顿。

丝线落入荒原,穿透碎石与岩层,抵达三百丈下的法则节点。

丝线缠绕节点。

缠绕如同匠人将钢丝绕在锁芯上,每一圈都精确到毫厘,每一圈的方向都与节点表面的法则纹路完全吻合。

吻合不是模仿,而是同频:丝线的振动频率与脉络的法则频率一致,一致便不产生排斥,不排斥便能深入。

深入不是侵入,侵入会留下痕迹,深入只是“经过“,经过不留痕,如风过竹林,竹不记风。

缠绕的速度极慢,每一圈丝线落地都需要通天以意念微调方向七十二次,七十二次微调的累计误差不超过万分之一毫,万分之一毫是盘古开天时的精度,也是通天此刻的精度。

丝线穿透节点表面,进入节点内部。

内部比表面更复杂,法则纹路如同层层叠叠的迷宫,迷宫中没有死路但每一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方向选错了破壁的开口便不在锁眼处而在壁障的薄弱处,薄弱处开口便是撕裂而非开门。撕裂与开门之间只差毫厘,毫厘之间便是灭世与归途的分界。

迷宫的墙壁由盘古意志的残余凝结而成,残余如同一层极薄极硬的壳,壳上有纹路,纹路是盘古开天时每一斧的法则轨迹,轨迹有深有浅,深的是主斧,浅的是辅斧,主斧如干,辅斧如枝,干枝交织成网,网便是迷宫本身。

通天在网中行走,每一步都踩在枝上而非干上,干是盘古的意志,枝是盘古意志的余波,余波可以被借用而主干不可触动,触动主干便是触动盘古的创世之力,创世之力一旦被触动便不再是开门而是重开天地。

通天的意念在迷宫中前行。

前行的速度极慢,每前进一步都要确认一百次频率是否吻合,吻合了才走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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