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金家四少要的酒, 赶紧给人送过去。”
“诶诶,这就去。”
“客官几位,喝酒还是用膳?”
百珍楼掌柜刚把酒水交给小二, 又立马出来招呼客人。
“两人。”
夜骁应付一句,视线随着送酒的小二很快寻找金家四少的身影, 也不等掌柜反应,他跟齐玥便自己进去了。
酒楼掌柜连忙跟上, 看清他们自己挑的位置后,有些欲言又止的提醒道, “客官, 这个地方光线不好, 二位还是换张桌子吧。”
掌柜看这两客人面生,猜想是从外地来的, 恐怕还不知道金家那位爷的炮仗脾气,他们跟人坐得这样近,万一触了什么眉头闹起来可不好。
对他们酒楼也不好。
夜骁像是没听出他的暗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必,你让厨房上几道招牌菜,要快。”
掌柜见人不领情, 只好无奈点头, “好吧,两位客官稍坐片刻。”
说完掌柜便迅速退下去了,而跟他一样操碎心的, 还有金家四少身旁的小厮。
见自家少爷喝闷酒, 小厮忍不住劝, “少爷您少喝点, 咱们瞒着老爷偷偷出来的,要是被府里的人发现什么,小的可就惨了。”
金焱放下酒杯,声音倒还平静,“你若是怕就自己先回去,我办完事情自会回府。”
“不不,小的陪着少爷。”小厮哪敢真的走,要是少爷独自出了事,他就不是被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夜骁给齐玥倒了茶水,见他目光一直落在隔壁桌那,不由压低声音问,“公子跟了这么久,是觉得金家四少有问题?”
关于金家的事情刚才他也听到不少,的确挺邪乎的,而且依照少君的意思,金家五子现状很可能是人为。
这世上的事无奇不有,夜骁也不敢轻视大意。
齐玥摇了摇头,倒不是什么问题,就是看这位金家少爷今日时运极差,恐会招来小人,所以才好奇的跟了过来。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夜骁点的饭菜很快上桌,还别说,这金家四少挑的地方不错,百珍楼的膳食色香味俱全,这一趟似乎不亏。
齐玥跟着陆靳翀久了,吃惯了粗茶淡饭,但本质上却是及时享乐的性子,美味佳肴当前绝不亏待自己。
示意夜骁用膳后,齐玥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起来,暂时将旁事抛诸脑后。
夜骁也没客气,坐在齐玥旁边大快朵颐,主动将齐玥不爱吃的,全都卷进自己肚子。
这一点陆玖跟夜骁都和陆靳翀如出一辙,看得齐玥莫名好笑。
主仆两个专心用膳,谁都没再说话,前头却突然传来一道讥笑。
“金老四你还真来了?啧啧啧,现在这么寒碜,出门身边就带一个小厮,该不会金家真要撑不住了吧。”
听到这样挑衅的话语,齐玥跟夜骁同时抬头看去,见一个身穿白玉色衣袍的贵公子,带着一群手下把金家四少包围住了。
百珍楼里用膳的客人不少,听到动静众人纷纷好奇观望,只是金家这位爷凶名在外,乔家又是这两年崛起的新贵,没有人想多管闲事。
“乔赫,你叫我来到底想说什么。”金焱本就心浮气躁,被死对头这般嘲讽脸都涨得通红。
可惜姓赫的男人却好似没看到他隐忍的脸色,自顾在他身旁落座,顺手给自己斟上一杯酒水。
“别这么大火气。”乔赫一副惋惜的摇头,“你说当初乖乖接受我的条件,跟我们乔家合作,现在哪有这么多事。”
“是你乔家干的?”金焱抬眼怒瞪着他,一双本是清润的眸子布满血丝。
乔赫却笑了笑,“你这可就冤枉我了,乔家还没这么大能耐。”
金焱死死的瞪着他,显然不信他这番鬼话。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最后是乔赫先轻笑出声。
“你们对金家做了什么?乔家到底想怎么样?”金焱几乎是咬牙切齿,就差把乔赫提起来质问了。
乔赫却突然收敛了笑,压低声音道,“你金家的事的确跟乔家无关,是乔某一手安排的。”
“现在除了我没人能帮金家破解,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臣服,把金家的财富上供我家主子,要么家破人亡,让乔家彻底取代金家。”乔赫越说声音越阴沉,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还有。”乔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恶劣的笑道,“你未来岳父决定退婚了,你的未婚妻我会替你好生照料的。”
乔赫这话说得极微妙,故意加重“照料”二字,听着令人遍体生寒。
金焱彻底失控了,拿起桌上的酒壶朝他砸了过去,“放你妈个屁。”
这些话常人听了都要火冒三丈,更何况是情绪躁动的金四少,只不过短短一番交流,就让原本还克制的男人成了一头暴怒的野兽。
不过乔赫倒也不慌,那酒壶还没碰到他,就被乔家下人给拦截住了,之后便是一阵砸东西的声响。
一时间,整个酒楼变得闹哄哄的,所有人都一脸莫名,不明白金家四少为何发疯。
乔赫刚才做得隐秘,根本没人听见他们的对话,也不知道事情
起因,只觉得金家四少脾气越来越大。
唯独夜骁,他的耳力是训练出来的,加上距离不远,姓乔的威胁一字不落的传入耳中。
显然这个乔家公子在故意激怒对方,不过夜骁更在意的,是他口中提到的主子,有人盯上金家,看来得给少将军捎个口信才行。
乔家人多势众,金四少宛如一只发狂的困兽,赤红着眼毫无章法的挥打着拳头,却连乔赫一根手指都碰不到,只能拿乔家的下人出气。
说来也奇怪,乔家这么多人想要制住一个少爷并不难,他们偏偏不这么做,反而放任他发疯打人,还把要去劝阻的金家小厮拦住了。
“给金家报信了吗。”齐玥见夜骁走来问了一句。
“公子放心,金家的人应该很快就到。”
早在里面打起来时,夜骁就立马护着齐玥离开了,毕竟他们身份敏感,贸然出头只会引起官府注意。
听夜骁这么说齐玥便也放心了,只等金家出面把人带回去。
但他们还没等来金家的人,衙门的人却先到了,一群衙差不问缘由,直接带走了金焱与小厮。
反观姓乔的男人气定神闲,为被打的下人向官府讨要公道,引得围观众人称赞。
齐玥与夜骁对视一眼,都觉得今天这事不简单,夜骁立即派人去衙门盯着。
金管家带着几个下人姗姗来迟,他们赶到时金四少早就没了踪影,打听一番才知是被衙门抓走了。
金管家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一脸急切的吼,“快快,快回去告诉老爷,四少在酒楼打架被衙门给抓了,赶紧上衙门要人。”
金家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像一出闹剧,看热闹的人群却久久不散。
恐怕不用多久,刚才酒楼发生的一幕就会传遍府城。
夜骁目光追随着金家一行人,突然声音低沉沉的开口,“公子,要小心金管家。”
齐玥闻言不解的看向他。
“百珍楼距离金家并不算远,至少比衙门近,金家的人就像刻意掐着时间到的。”夜骁道。
齐玥皱眉沉思,觉得夜骁的话不无道理。
夜骁犹豫片刻之后,又接着道,“而且我从那个金管家身上,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齐玥这下有些好奇了。
夜骁却摇头,“那味道有些熟悉,但属下一时想不起来。”
刚才插身而过时,金管家身上有沉重的烟草味,几乎将另一个味道遮盖住了,可夜骁还是嗅出一丝异样。
“先回去吧。”齐玥见他说不上来,便也没再追问。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还会去金家的,到时候再让夜骁仔细闻闻,说不定会想起什么。
“好人叔叔,要买胭脂香粉吗?”
齐玥心里想着事情,就连走到街口集市都没觉察,直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才终于回神。
这个集市不算很大,不过货品琳琅满目,有些直接摆在地上吆喝,有的摊位会架一张木板桌,卖些更加精致的小物件。
齐玥面前出现的就是一张摆满货物的长形桌,后面站着三个模样清丽的女孩,其中两个还很眼熟。
这不就是在酒楼门外,被金家四少撞倒的女孩。
对于小姑娘的称呼,齐玥有些哭笑不得,“叫我叔叔即可。”
其实以他的年龄,顶多被叫哥哥,但谁让他做了伪装,脸上还粘了胡子,可不就是叔叔了。
小姑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随即笑眯了眼,“叔叔,那你要买胭脂香粉吗?都是二姐姐亲手调制的哦,香味独特,您买回去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旁边两个同伴闻言,脸上都是宠溺又无奈的笑,也不知道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夜骁一听齐玥的夫人,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出少将军的模样,险些绷不住噗笑出声。
齐玥:……
好吧,主仆二人这回,竟然想到一块去了。
齐玥看了看其他货品,其实小姑娘卖的东西挺杂的,除了胭脂香粉,还有一些绣品与簪饰,看得出来手工很巧,样式也很精致。
只是送“夫人”不大合适,给明心明夏两个丫鬟买倒是可以,齐玥最后还是挑了两盒胭脂。
选好给丫鬟的礼物,齐玥目光又落向几个简陋的竹筒。
这些竹筒虽然难看,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才吸引了齐玥的注意。
“金疮药?”
齐玥才刚打开竹筒的盖子,夜骁突然睁了睁眼,有些惊讶的问。
不过竹筒里的气味跟金疮药有些差别,而且金疮药是金贵东西,怎么可能拿竹筒装,这般想着夜骁才又淡了神色。
“这是家父研制的金疮药,用另外两种常见的药材替换了珍贵的龙骨,效果比金疮药稍差一些,但止血愈合还是有作用的。”白枝轻生解释道。
夜骁一听不是真的金疮药,顿时没了兴致,毕竟其他止血药他有不少,但都不如金疮药好用。
像他们这种常年刀口舔血的人,金疮药显得尤为重要,可惜不好买到。
齐玥倒是想得更多些,如果这支金疮药有用,价格又不高,是否可以拿到军中使用。
这般想,齐玥便将桌上的
金疮药全都买下了,只等回去验证一番。
白枝见他一次买了这么多,也不禁讶异,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等到夜骁结账的时候,得知金疮药才几百文一支,心里顿时更加失望了。
这么便宜的金疮药,不会是假的吧,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夜骁一个。
“不愧是清荷斋里的贱蹄子,勾搭男人就是有一手,几句话就让男人掏钱买假药。”
听到这个不和谐的声音,夜骁掏钱的手僵了一瞬。
“嘘,你少说几句。”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就说,这帮女人不干净怎么了,死老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眼睛天□□几个贱蹄子看,有本事你也花钱买药去啊。”
“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隔壁摊子是一对卖豆花的夫妇,年纪四十左右,男人看着老实敦厚,可惜媳妇是个泼辣又毒舌的。
白枝三人虽听惯了这样难听的话,此时脸色依旧不好。
齐玥看了那妇人一眼,想想还是说道,“口出恶语者必有恶报,大娘还是积点口德,以免血光之灾。”
隔壁大娘听见不乐意了,大声嚷嚷道,“什么血光之灾,你才血光之灾呢,几个贱蹄子也配,我倒要看看怎么个报应。”
谁知大妈顾着吵架,一不小心被脚下的木箱绊倒了,还没骂完,头直直的磕在地上,血光之灾这不就来了。
看到豆花大娘真的遭了报应,周围人都惊呼出声。
“不自救者人难救。”齐玥无奈摇了摇头,抬步离去。